全方位的挑戰與成長

 鄧民瀚 雅麗氏何妙齡那打素醫院2012年暑期密集課程學員 

如果說人的一生總會有幾個關鍵的突破點的話,那麼對我來說,就讀「臨床牧關教育課程」(CPE)肯定是其中一個。

早在2011年底,唸神道學碩士的第二年我便準備要報讀CPE了。沒有別的理由,純粹只是滿足支持我的宗派對我的一項畢業要求而已。當時我對這課程的認識不多,除了知道要在醫院實習探訪11個星期之外,就是從其他師兄姐口中知道,課程的功課既多且難;學習過程非常緊逼,更要在醫院「On Call」輪值;但會對自己的成長和優缺點有許多「新發現」。我起初心想自己以往都有在醫院探病的經驗,而且自問對自己的認識尚可,那短短11週又能給我多大啟發!「捱」過去就是了。說白了,當時我對CPE並沒有甚麼很大的期望。怎知道竟是出人意外一輪又一輪的挑戰。

同儕間發掘彼此性格的特點

第一輪的挑戰來自我與同儕的相處。CPE課程以小組形式學習,我的一組由湯新南督導負責,再加上包括我和七位來自不同神學院的同學,共有九人。同學們習慣叫大家做「同儕」 。 我們每天除了一同探訪病人之外,也要一起討論逐字報告、個案研究、角色扮演等一連串小組學習。起初,基於彼此的背景和神學立場的種種不同,總是有點格格不入的感覺。有時為著一些神學問題而針鋒相對、寸步不讓,有時又會因著處事的不同而心裡愁煩。但我漸漸明白,若果不離開自己溫暖的安舒區,嘗試與一些可能與自己不一樣的「他者」碰撞,就不可能從反省中看見那真實的自己。

在同儕小組裡,在督導的引領下,我嘗試就著不同的課題直抒己見,甚至面對批評和對質,以至尋找背後的原因和出路,這真是絕無僅有的成長機會。在一次「人際互動小組(Interpersonal Relationship Group, IPR)」中,我分享了自己是一個頗「假」的人,喜歡在人前扮演不同角色。同儕們不但很直接(但非常尊重)的指出對我日常一些觀察,並作連繫和分析。使我發現自己原來是一個避免衝突,極力於「保持平衡」的人,因此引致我深層的感受和意見不敢吐露。這發現相信對我日後的事奉大有裨益,讓我注意要把持自己應做的事,誠實面對自己的感受,而不是單做一個「好好先生」。

理論和實踐碰撞而來的火花

第二個的挑戰則來自神學觀和價值觀上的衝擊。過往以為是理所當然,簡單不過的事情,在理論和實踐互動中竟然變得模棱兩可。例如:我應否、或應如何為一位未信主的病人祈禱、求醫治?有信心他會好過來嗎?求安慰?會否令正在病榻上受苦的軟弱者更形可憐?求主使病人信而得救?會否是一種利誘式的福音,干犯了病人原有的信仰?種種難辨是非,卻又無比具體的神學和信仰問題,不時衝擊我們的思想。但藉著與督導和同儕之間的分享討論,使我們在神學院裡所學的神學理論,能成為可實踐的行動。在CPE不斷思考的操練中,我們有機會深入反思甚麼是「知行並重」的牧養關懷,並透過實踐磨練並省察服侍心態,幫助我們重新建構屬於自己的「牧養神學」。

透過服侍「生命」反省生命

最後也是最大的挑戰,是來自每天病房裡所遇到的人。每次進入病房,就彷如在生命的夾縫中穿過,看見失望和希望、困乏和恩典,要在人的渺小中認識廣大的世界,一點也不容易。要病人們在我們這些素未謀面的「實習院牧」面前傾心吐意,關鍵絕非我們的技巧或甚麼專業知識,而是一份對他們的尊重、體諒和耐心。11個星期裡,我探過不少病人,他們使我體會到生命的脆弱,也感受過生命的光輝。試過見證長者在床邊接受洗禮,使未信主的家人都得了美好的安慰;目睹過丈夫對多病的妻子無微不至的照顧;也關懷過對妻子突然猝逝而耿耿於懷的老伯。也有一些似乎是悲劇收場,信仰在他們能夠呈現甚麼幫助?這些正是我們無休止的挑戰。

  在這11週牧養關懷病患之中,接觸到不少令人心傷的個案。探病時,往往要連續幾個小時,心理壓力和負擔很重,完成探訪之後就會十分疲乏。這時候,督導的鼓勵和同儕的支持真是相當重要。彼此的問候,同心的禱告,都是得力的來源。每天回家途中與同儕的分享和訴苦,成為難忘的寶貴時刻。CPE強調「行動、反省、再行動」的學習模式,若然沒有這群同經苦樂的同儕們和督導,又怎可能呢?在CPE這密集和緊逼的課程中,我最大的收獲也許不是思考神學的方法和探病的技巧,而是人與人之間(包括與自己)的一份情,和緊貼上主的心懷吧!在此我衷心感激所有我遇過的人,也感謝上主使用這卑微的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