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說我是誰?

 盧惠銓 

院牧有了召命中的召命,還要對自己的素質、身分與角色具備健康正確的認識,然而這絕對是不容易學好的功課。福音書的其中三位作者馬可、馬太和路加,分別記錄了耶穌與門徒的一席話:

耶穌獨自禱告的時候,門徒也同他在那裏。耶穌問他們:「眾人說我是誰?」他們回答:「是施洗的約翰;有人說是以利亞;還有人說是古時的一個先知又活了。」耶穌問他們:「你們說我是誰?」彼得回答:「是神所立的基督。」(路9:18-20)

耶穌的提問,當然不是因為他迷失身分,需要門徒提醒他。實情是耶穌很清楚自己是誰,只是想測試跟隨他的門徒對他的認識有多正確。為何一個院牧要認識自己?因為院牧的常規服侍環境跨越各醫療專職,而服侍的對象很多時候是人。要在這複雜的處境裡牧養生命,牧者的身教比他/她的言教更具影響力;牧者的所是(being)比他/她的所為(doing)更具感染力。從事牧職及臨床牧關教育服侍多年,眼見過不少教牧與院牧的事奉歷程,深深體會要學好「認識自己」這功課絕不輕易。

有牧者從不認真地把眾人說他是誰聽進心裡,包括那些循循善誘、語重深長、苦口婆心、以愛心誠實地鼓勵、提點、勸勉、督責及教導他的人。這些牧者結果屢勸不聽,到處踫壁,重蹈覆輒,一味兒活在自我憧憬的世界裡,只強調自己一廂情願的遐想,硬說成神聖的領受,卻得不到旁人客觀的印證與認同,只認為一切都因懷才不遇,時運不濟。實在教聞者慨嘆!

相反地,有牧者剛好走向另一極端,不假思索地完全相信眾人說他是誰,及至追求並滿足與陶醉於眾人認為他應該是誰的期望中,包括那些只是在社交場合寒暄幾句的客套之說,還有那些不負責任隨口而出的吹捧謊話,甚或出於不良動機的諂媚之言等。結果這些牧者一方面像「溫水煮蛙」,失去危機感的同時,亦似「國王穿新衣」,眾人皆醒惟他獨醉。實在叫聽者可惜!

在現實世界裡,有時說真話比說假話及不說話更難。牧者要認識自己,不能單靠個人,更不能只靠別人,這就是弔詭之處。牧者除了要與呼召之主保持緊密關係,順從聖靈的光照與管教,亦必須有良善忠誠的師友為鏡,好幫助自己認識「我真正是誰」。可是那自以為學識愈多、資歷愈深、地位愈高的牧者,有時愈不自覺有此需要,就算想找亦不容易。今天,若院牧在醫院或教會裡出此一問:「眾人說院牧是誰,或你們說院牧是誰?」到底會得到甚麼答案,值得同道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