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無聲谷

 邵沛榮傳道 

我的父母生了八個孩子,但其中兩個在幼年就夭折了。我是老四,在歲半時一連十多天的發高燒,父母都十分傷心,恐怕我會像之前的兩個一樣死掉。還幸我最終醫好了,但不幸的是我聾了。

我其他的兄弟姊妹都是健聽的,所以父母因我的遭遇顯得十分傷心,媽媽也因此特別疼我。由於我的世界一直沒有聲音,所以沒有聾的感覺,直到八歲左右,才意識到父母兄弟們有交談,自己卻聽不到。

由於父母不會手語,他們只能簡單的用手示意,如吃飯、洗澡、穿衣等。到十歲,我到聾童學校唸小學,學手語和寫字。那是一間基督教辦的聾童學校(如今已結束了),禮拜日有崇拜(手語翻譯)。我不明白甚麼是信耶穌,只知講的是耶穌愛我,我就表示信。

後來我想到神造了健聽的,又造了聾人,就不開心。並對健聽的人開始有抗拒和反感,覺得他們歧視聾人,並且對信仰亦不再有興趣了。從此我放棄和健聽的人交往,只和聾人在一起。

由於我遲入學,小學畢業後已經可以開始工作了,我又沒有機會升學,就做洗碗、廚房、清潔等的不需要技術和學識的工作。但人生的問題開始煩惱我。我問聾人朋友,他們告訴我,人生就是賺錢、飲酒、玩、旅行……。

後來有一個年紀比我長的同事告訴我︰「你還年輕,要讀書,台灣有聾童中學。」我當時連台灣在那裏也不知道,甚至不知飛機是甚麼東西,所以沒放在心上。過了兩年,這個同事又再鼓勵我,我就問父母台灣在那裏。他們找來一張世界地圖,我看見之後,心中十分驚訝,原來世界是那麼大的。

於是我用了兩年時間儲蓄學費,一九七七年我到了台灣,在那裏開始唸中一。起初因為自己太超齡,他們的程度又高,感到很自卑和後悔,打算退學算了。幸好得老師鼓勵和幫助,克服了適應的問題,慢慢就跟上了,最後完成了中六。

我到了台灣不久,就有一位同學向我傳福音,我表示自己已經信過了,一口拒絕了他,但這同學一再邀請,直到聖誕節,我就告訴他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但在那一次聚會中,我看見很多聾人,連「講道」的都是一位日本的聾人牧師,他當日講約翰福音三章十六節,說神愛世人,包括一切健聽的和一切聾的。又指出人心中的罪惡,我感到他所講的正是我,就在當日我再次決志了。之後就有返教會、祈禱、讀聖經,還交了不少信主的朋友,我的屬靈生命也漸漸的變得強壯了。在一九八二年畢業之前,我接受了洗禮。我們畢業班六十人,有二十個還考入了大學,可惜大學沒有特別照顧聾人,我無法跟得上,只好退學。之後,我在台灣當牙科學徒。

做了一年之後,一九八四年神呼召我要回香港向聾人傳福音,我就順服神的呼召回港,回港之後我找到一個牙科的工作,也找回舊朋友,一個一個的向他們傳福音。這樣日工作,夜傳道,信主的人漸漸增加到二十多人。為了栽培他們,我們成立了「香港聾人福音團契」,又借用不同的教會作聚會之用。在香港我們很難找到牧養聾人的傳道人,但台灣中華聾人基督教會的一位日本人,小野寺尚義宣教士給了我們很多幫助。一九八九年,我們更由「團契」正式成為教會──香港聾人基督教會。

一九九○至一九九三年,我到中神的基福唸神學,由於我是聾的,一切都十分困難,我難,老師也難,但同學和老師們給我很多幫助。在神的幫助下,我最終都畢業了,成為教會正式的傳道人。教會亦在當年購買了九龍城的堂址,為向聾人傳福音及牧養他們,踏出了信心的一步。如今教會已有近百聾人會友(包括弱聽),有一位牧師,他也是聾的,兩位傳道,除了我以外,另一位是健聽的,一切都是神的恩典。

至於我的家庭,十分感謝神,雖然我和太太都是聾人,但十七年來,神使我們夫妻倆的溝通十分好。我的太太在一間學校做文書工作,她在教會中做詩班長(手語)、青年團、伉儷團、婦女、家庭崇拜,很能幹呢!我們倆的兒子,大的十五歲、小的十歲,都是健聽的。以往我會抱怨自己是一個聾人,但今日我不會覺得這是一個缺憾,因為我看見神的恩典,更因為祂的呼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