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E – 重整生命的「必需品」

 何明禮 雅麗氏何妙齡那打素醫院 2019年秋季CPE課程學員 

從前從神學院同學口中,風聞有CPE這個課程,當時連這三個字母代表甚麼也不知道,只知道跟院牧有關。過去跟院牧的接觸,最深刻就是院牧教我們「醫院版」的五色佈道法,五種顏色倒過來用,背後的神學打破了傳統框框,當時已經感到醫院這場景實在是信仰的一塊試金石。同學還說,CPE對重整生命很有幫助,這點正正命中了我的紅心——這幾年神學裝備方向,自覺並不平衡,生命檢視的重整明顯追不上釋經與神學訓練。就這樣我認為修讀CPE是必須的,彷彿沒有讀過CPE,我多年的神學裝備就不算真的畢業。

夫婦不能同讀,太太「捨我而去」……

幾經轉折,我報讀了雅麗氏何妙齡那打素醫院2019年秋季CPE課程,母會的弟兄姊妹都是這家醫院的常客,不是當義工,就是覆診;以前我因工受傷、太太手臂骨折也是在這家醫院接受治療的,感覺這不像其他醫院般常常處於高壓狀態,而是社區的人情味很濃。因此我期望可以在親切輕鬆的環境下學習,但是對於要學習的內容和課題,我是沒有甚麼概念的,自問自己記憶力與專注力與日俱減,我只期望自己能應付傳說中令人「聞風喪膽」的逐字報告(註:CPE課程特設的文字反省習作)。

面試前獲告知,為減低對課程裡學習小組學員間互動的影響,我和一起讀神學的太太原來是不適宜一起報讀同一個CPE課程。兩人中只能取錄一個,難道要拆散我們這一對雙劍合壁的學習夥伴?與其被人決定誰入選,太太就先行決定退出申請,而我就要自己走下去了。面試前填寫的報名表格十分詳盡,從中我已有心理準備,面試絕不會是走過場的,果然,一小時的面談,是單刀直入的——其實有人願意花一小時去了解自己,無論報讀是否成功,都十分值得。雖說是面試,但沒有半點考試的感覺,也不用去猜人家預期想要甚麼答案,像我這麼慢熱的,有些事情和感覺,不習慣那麼快在陌生人面前赤露趟開,不過這次是可以的,因為我信任甄選過程,結果一定會對大家都是好的。

學懂反省才能「被明白」

獲取錄及入學後,我發現我從來沒有參與過這麼強調經驗、又同樣強調反省經驗的學習模式。起初是很難適應的,特別是反省的部份。在我看來,我所有的行動和反應都是那麼理所當然,完全看不出有甚麼問題:「我就是這樣」。經過督導和其他院牧多次向我提問後,我才發現,原來我的內在世界有這麼豐富的情感、性格和角色張力。課程強調小組學習,其他同學是學習夥伴和重要的學習資源;神學院裡也有小組,但是對話的深度卻遠遠比不上CPE督導下發揮出來的效果。因著小組給我的安全感,以及對話過程被深度同理,我經驗到很深的「被明白」的感覺,這也是我始料不及的。

實踐與病人同行共苦

在病房裡的實習體驗,也有很多始料不及的片段。我一直的想法是「全人關顧」只是在生理疾病治療後的奢侈品。沒想到,有一次,有醫生在床邊為病人診治,看到我路過輕輕打招呼,醫生竟然問我是否需要他讓開,讓我先接觸病人?見微知著,這裡對心靈關顧的重視程度,實在是說到做到的。

我的其中一個學習目標,是與人共苦。實習開始的時候,對著病情危重的病人,總是忐忑不安,十分焦慮,也分不清這是自己的感受,還是被別人的感受所感染。有一次,我與一位情緒低落的末期癌症患者傾談,他身體孱弱,顯得心力交瘁。他認識耶穌,常邀請我為他禱告。可是禱告後,他的情緒還是低落。有一次,他在病房裡放聲呼喊,其他病人為之側目,開始時我感到束手無策,之後學著專注地傾聽,握著他的手,撫著他的肩。有聲音在我裡面說:就這樣,停留在這裡。在那十分鐘,我能感覺到他已筋疲力竭,但是沒有了以前的焦躁不安,我安靜地告訴他,耶穌一直在這裡。之後他平復下來,恢復了食慾,當下還想要吃餅呢!原來陪伴病人慢慢迎向死亡的深淵,是有需要,也是有可能的。痛苦仍然是痛苦,但陪伴同在就是比較能幫助病人走過這痛苦。

認識並找回自己

經過這幾個月的學習,我對別人、對自己的情緒狀態更敏感了,也更容易和別人建立心靈的連繫,感覺「自己」這個個體轉化得更加完整了。相比以前只靠超理性單一策略應對所有處境,現在我更能情理兼備。這不單對於臨床牧關,往後在教會場景作牧養關顧亦是十分重要。更重要的是,我能體會到上主是一位情理兼備的神,我比以前更能和祂傾心吐意,知道祂必定體諒自己的艱難,不會動不動「逼迫」自己。
課程完結了,感受到一種單單從學習而來的樂趣,雖然心裡對於自己某些目標未達要求,而感到有負於課程期望,但所有時間和精力的取捨,都是發自內心,並無遺憾。我慶幸自己最初「誤打誤撞」報讀了這個課程,深信其實這是上主為我量身訂造的深恩厚愛,唯望自己不忘蒙召初心,日後好好實踐從上主而來的牧養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