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掙扎中成長

 林偉廉 

「牧者的生命是藉著閱讀、默想、祈禱和掙扎得以完成。」潘霍華 【註1】

前言

香港醫院院牧事工剛剛慶祝了在政府醫院提供服務逾二十年的歷史,感恩愛筵於十一月二十九日晚上舉行,共有七百多位嘉賓出席,包括多間醫院管理高層、教會領袖、院牧事工委員會委員及院牧同工等,一同感恩見證,並向上帝呈上獻禮。此外,當晚更向過去二十年來對院牧服務作出貢獻的人士予以嘉許。

筆者懷著既興奮又戰兢的心情出席是晚聚會,有許多過往的經歷,不其然在心裏和腦海中浮現出來。筆者自一九八七年起參與醫院院牧事工的發展,不經不覺已十七個年頭,見證著神的恩手帶領著醫院院牧事工一步步向前邁進。此外,筆者亦致力推動與院牧事工息息相關的臨床牧關教育課程 (Clinical Pastoral Education)。過去兩年,筆者與數位臨床牧關教育課程督導於《慈聲》共撰寫了十二篇文章,與讀者分享和探討有關臨床牧關教育課程的發展、理念、影響等。今年我們嘗試與讀者分享一些更具體的課題。

「臨床牧關教育」可以說是由三個主要的元素組成,分別代表著三個不同層次的學習經驗:

  1.  「臨床」= 「臨床個案」 (Clinical Case)
  2. 「牧關」= 「牧養關顧的計劃」 (Pastoral Care Plan)
  3. 「教育」= 「教與學的過程」 (Teaching & Learning Process)

以下和讀者分享一個例子:

臨床個案

筆者每次舉辦臨床牧關教育課程均嘗試安排學員在醫院的殮房參觀驗屍的過程,目的讓學員可以對生死有更深的反省,能夠可以近距離的接觸死人,體會對遺體的尊重,並且經驗自己在理性與感性之間的掙扎。筆者在參觀驗屍前會有解說,嘗試幫助學員明白整個過程,讓學員有足夠的心理準備。曾經有一位學員在得悉將要參觀驗屍時,來找我傾談,以下是我們的對話的部份內容:

(S = 督導; C = 實習院牧)
C1: 我想……我還沒有準備好去看驗屍。(有點緊張)
S1: 是嗎,你的意思是理性上沒有準備好,還是感性上沒有準備好?
C2: 是……我有點懼怕。我不知道能否支撐得到。
S2: 可否告訴我多一點你的懼怕是甚麼?
C3: (想了一會)我從沒有見過死人,我想驗屍會是一個恐佈的過程,我怕會暈倒下來,不知怎麼說,總之,還是暫時不看好了。
S3: 我聽到你的懼怕。你是怕見到恐佈的情景,還是怕暈倒後,不知其他人會怎樣看你。
C4: 事實上,兩樣都怕。
S4: 我明白這次體驗,會對你產生恐懼,有沒有想過,這可以成為你的學習機會。

(督導與學員繼續就此事於個別督導時傾談)

牧養與關顧計劃

對於學員,病人是他的關顧對象,對於筆者,學員是我的關顧對象。要學員學習關顧別人,同樣,要讓他經驗接受別人的關顧。故此,督導與同儕正是學員的關顧者。由於篇幅所限,筆者只提出在繼續與學員探索他的問題時,筆者關注的要點:

教與學的過程

事實上,筆者也曾經驗過此掙扎。筆者首次參觀驗屍是在一九八八年於葛量洪醫院,當時與筆者一起參觀驗屍的還有一位女院牧和六位護士學生。而事實是女士們比筆者的勇氣更大,是那位女院牧邀請我去。筆者在思想與情感掙扎一番後,也許是自尊的問題,也許是性別的原因,即使甚懼怕也不能說不。結果,經驗告訴我,並非如想像中的恐佈,而且幫助了筆者明白對牧養垂死的人或面對死亡時應有的態度。還有值得一提,筆者在美國接受督導訓練時,在一間創傷醫院工作,死亡經常發生,每期課程都帶著學員去參觀驗屍,若沒有先前的經驗,對筆者來說,也是一個學習和牧養之間的挑戰和掙扎。

此學員最終是否應該選擇參觀驗屍,讓讀者去猜想。基本上,筆者相信每一個人總有些弱點,總有些東西是你所懼怕的,如懼怕權威、懼怕考試、懼怕老婆、懼怕蟑螂等等,不一定需要把它拿走,甚或需要與所懼怕的共處一生一世。筆者想指出,重要的是:成長是一個掙扎的過程,在這過程中你學會了甚麼。

結語

督導的個人經驗如何能幫助學員面對生死,面對自己,面對牧養,如何進行反省-行動-反省是十分關鍵的,Living Human Document不單是指病人,也是指學員,也是指督導本身。

臨床牧關教育有兩個基本的學習重點 (Educational emphases)【註2】,那就是強調:

  1. 學員的性格、牧者身份和牧養能力的成長與發展;
  2. 學員如何藉上帝的臨在,能與在病苦中的人建立關係。
臨床牧關教育課程能夠促進牧養職事,並且提供一個環境,讓學員可以學習牧養關顧的藝術。過去二十年,香港的臨床牧關教育課程在本地的神學教育仍是探索和孕育中,盼望未來能成為訓練時代牧者的必需課程。

註:
  1. “The life of the pastor completes itself in reading, meditation, prayer and struggle.” Dietrich Bonhoeffer, Spiritual Care (Philadelphia: Fortress Press, 1985), p.68
  2. Edward Thornton, Professional Education for Ministry: A History of Clinical Pastoral Education (Nashville: Abington Press, 1970), p.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