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安老看全人醫治

 戴樂群 

現代社會進步,人長壽,醫療科技應用的適切性,並老化自然過程及長期病患帶來的身體需要,使我們要明暸「全人醫治」的需要。本文用「立體性」 的角度去欣賞全人的醫治。

全人醫治有「長」的一面。長期給予我們一種「無奈」、「重擔子」、「無了期照顧」的感覺。另一方面,長期給予我們一個「鑑古知今」及「未雨綢繆」的機會。每一個老年人都帶著他們六、七十年人生經歷,這些經歷都影響了今天的身體、心理,和社會倫理的狀況。一位老伯數十年的吸煙習慣造成了嚴重的慢性氣管炎,年青時他為了家庭及養育兒女,一身兼兩職,日間在地盤打石,晚間在家內家裡穿膠花,最後還是患上了肺積塵、肺癆。後者雖是醫好了,但肺功能衰竭要靠氧氣維生。多次氣管炎復發及肺部感染需要進醫院。老伯自從半年前出院後,便入住了私人老人院,三個月間進出醫院都有四次,他聽覺不靈、難與人溝通、不太顧及其他院友著想,私自抽煙。兒子要工作,不常探望老父,但表現甚緊張,要院舍照顧不佳有所負責,院舍唯有各向醫療系統轉介。這類個案很多、很典型,很明顯成為各方面的負累。但試從老伯過去數十年的人生歷史或會有另外的看法。

老伯是一位慈父,盡力為家庭勞碌,在石礦場工作時沒有保障勞工的措施,因有肺積塵更易患上肺癆。又因打針治療使聽覺失聰,生活太苦悶,便以抽煙解悶。老妻過身多年,有幸兒子不負老父所望,完成大學,但現在經常北上工幹,常感不能親身照顧老父而產生內疚,每當接到院舍報老父之危而入院,便焦急起來,情不自禁的責怪院舍及要求醫院盡力,因為院舍代替了兒子照顧反哺之職,醫院代替了克盡孝道之責。老父很想告訴院舍、醫生及兒子他一生所作的努力,已盡了丈夫、父親之職,並無愧於心,兒子現時成家立室,老懷安慰,只希望平安,舒服自然渡享餘生。可惜,因為沒有學識,不懂得怎樣與專業權威交心。在事事謀求專業的現代社會裡很自然規劃於專業系統、程序裡找尋方式跟著去幹,我們對「怎樣做」(How)練得很熟,但「為甚麼」這樣做,這事發生(Why);在「那裡」及發生,「那裡」實行(Where);「幾時」適當實行,「幾時」發生(When);「甚麼」才是事情的中心,老人究竟需要「甚麼」(What)卻未必著緊,而這些事項卻是我們提供長遠適切服務的基礎。

「全人醫治」可視為「闊」面照顧,因為要照顧老人因時而易的需要是多元化的。這些服務包括醫療系統裡的醫療及外展醫療,福利界的院舍及家居照顧和日間及院舍的暫托服務。全人醫治對晚期健康問題於「非醫療化」,並明白「死亡」過程(Dying Process)是一個倫理的經驗,而「死亡」(The Death Event)亦是生命自然的終結莫過於「醫療」現象。這樣一來我們便可以理解一些「病情」的轉變在「慢性病變」的背景上(Acute-upon Chronic),明白適切的服務應是舒緩治療和使到家人與老人「離留」前能共享一段人生路。這段路亦可以問「誰」應參與(Who),在那裡進程 (Where),為什麼這樣處理(Why),那個「時段」做「那樣」的事情(What);有了這些的考慮,「怎樣」去安排服務(How)便明朗得多了。達至這一點,便帶我們進入全人醫治的「高」。

「高」代表管理和領導(Management and Leadership)。由最高決策層次到地區單位的管理都要鼓勵服務的合作,協調及融匯。在地區層面,由社區組織的安老服務協助委員會便是一個有利的平台。本人過去三年幾大埔區的參與,目睹透過共同籌備和舉辦安老的活動,不但在敬老意識上提高,也建立起不同機構及服務單位的互相信任,為下一步的綜合系統鋪了路。一個綜合管理(Integrated system)要擁有一系列全備的服務,足應付區內所有老人的需要。雖然服務提供者源自不同的機構,但有一套共同的整體服務理念及指標;例如:一、讓老者「老就所居」 (Ageing in Place),至「百年就所」(Dying in Place)二、提高老者的自尊。三、提高服務的適切性。四、減少不必要的醫療及入院。五、減低護老家屬的壓力及內疚感及六、提高護老行業的職業形象。

「全人醫治」可以觸及人至「深」之處。長期照顧面對生命總結的階段,個人生命意義及價值作盤算的長者,若不「深」就不能明白他們。人亦是群居的生物,我們所想所行在人際交往中傳情達意,互相影響。故此,老人、護老家屬朋友、正規服務提供者在職務上的交往,都可以互相打動心絃,在人生存在的意義邁進一步。

人的「完全觀」隨著人生階段的進程而演變。初生嬰孩生存力弱,要靠父母的護蔭,「完全」以這個新家庭進為整體。孩子大了,學習建立個人的獨立性「完全」便以個人的體態及成就來衡量。進入中年,便明白至「社會倫理」才是「完全」的基礎。老了身體表現了殘缺,才懂得互助及互補才得「完全」。其實人的完美在寬容及補足缺憾更見可貴。走至生命之端,人生接近終點,「完全觀」又復以家庭為單位,只不過人已進入另一個生命週期。

所以「全人醫治」至深至高尚之處,還是「道德及意義」的層面。我曾提過「醫療模式」,又有「醫療社區支援模式」,這裡我又提出老者進至生命晚期階段,服務應以「倫理道德模式」(Social Ethical)主導。這時我們要考慮個人生的意義意向及自主性(Autonomy);服務及醫療措施的善待性(Beneficence)或非傷害性 (Non-maleficience),並對各人的公允(Justice)。從實際履行上,全人醫治要倡導道德及法律規範下的前瞻照顧計劃 (Advance Care Planning),取得老者,至親及服務提供者的共識(Shared Decision Making)。這樣,我們便能對紓緩治療,飼管餵飼,心肺復甦指施,藥物等有另外的看法。這個時候,「老有所居」、「老有所為」,「百年就所」不再是口號,而成為真正實現及有意義的安老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