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向你道歉

 方衛心 瑪嘉烈醫院院牧 

親愛的阿濃:

主內平安!這次寫信給你,不是要關心或者鼓勵你,而是要向你道歉,也是一次內心的剖白。

在我探訪你之前,其實我們已見過一面。那一次是在電梯中的短暫接觸。雖然我已經接觸過很多病人,但是匆匆一瞥,你的外型真的令我感到…。當時有一個感覺,不要讓我有機會去探這個病人。

不久,接到一位醫生轉介,說有個末期癌症病人,舉目無親,很需要關懷和鼓勵。我就如往常一樣,到病房去履行我的工作。見到了你,真的有點不敢相信;再確認一下床號,知道上帝跟我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我真的服了。

你知道嗎?在探望你的時候,我的內心充滿不安和恐懼。看見你從牙肉長出來的那個大大的、含膿的腫瘤,還發出陣陣的臭味,我的身體不期然的縮後了幾吋。在整個傾談的過程中,不知道你有沒有發覺,我心中一直發毛,總是和你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有意無意地迴避著你的眼光,你知道嗎?當時我是多麼渴望早一點完結這個探訪,轉身就走。

你知道嗎?就是在我轉身離開的那一瞬間,心中泛起的是聖靈的責備。「你的愛心在那裏?你的所謂專業精神在那裏?基督在哪裏?」最後我承認這是我的軟弱,承認自己並不像心目中那個可以憑著信心一往直前的人。我求神的饒恕,請求祂接納我的軟弱,加添我的信心和愛心。

還記得嗎?有一次你請我幫你買蜜糖,說你吃藥吃得太多,味覺已經變得無味,好想吃一點甜的東西。我本來是不會幫病人買東西的,但這次很想為你做一些事,帶給你一點點的歡樂,一點點的味道,一點點的情。當我見到你吃蜜糖時那燦爛、帶點天真的笑容,我就覺得其他已經無關重要了。

還記得嗎?那一次,你擔心轉往荔景大樓後會沒有醫生照顧,以為死期將至,又懼怕、又沮喪。我告訴你上面不但有醫生,還可以有其他的選擇。看見你不解地瞪大那一雙不太可愛的眼睛。於是我告訴你,你可以選擇永生。不久之後,我與你低頭禱告,就在你再次把頭抬起的時候,我看見的不再是使我毛骨聳然的面容,而是信心、盼望、喜悅、榮耀。我知道永恆的生命已經在你的心中。

除了向你致歉之外,我也要感謝你,因為你令我更認識自己,把我推向能力之源。多謝你!不要忘記我們天家再見的約會!

方衛心院牧
二○○五年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