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不在人世間

 馬碧容 

一九九年八月我如常的駕駛著汽車,當看倒後鏡時,發現尾隨的車輛總是兩架兩架地拍著行駛,心裡就害怕起來,後來才發現我的左眼出現重影,跟著身體出現不尋常的疲勞,最後就連咀嚼和呼吸也有困難。腦外科查不出病因,腦內科才確定我患上「重症肌無力症」(Myasthenia Gravis – MG)。這種病以西方人居多,亞洲罕見,每二十萬人當中只有一個,患者多是青年人,中年少有,老年更罕見。

MG在香港還是近幾年才開始被關注,它基於人的自然免疫系統失調所致,患者體內製造壞抗體自己攻打自己,令肌肉出現無力狀態。由於本港病例甚少,不少中西醫目前仍然把它視為普通病診斷。雖然病因未明,但誘因可能是懷孕或是遭受精神創傷所致。

正當我大學畢業,事業如日方中之際,突然罹患惡疾,最後連呼吸也得依靠機器。不禁自問一生勤奮好學,做社區義工的時間比正職還要多,如果宇宙間真的有神,究竟我的前半生出了甚麼問題?於是祈求上天指出我的錯處,好使我死得心安:「今天要經過多少次抽痰才能度過?」有時我憤怒了,但連發脾氣的氣力也沒有,縱使有口難言,心裏卻要抗議:「這裏有神嗎?我受不了,如果禰要我的命,還等甚麼? 如果禰拿走這條鬼氣喉我便信靠禰!」

不料一週後便不用呼吸機了,初時我多以為是醫護人員的功勞,料不到是醫生過份的自信,他竟把原有藥物的份量大減,引致我不能呼吸,這時我還可做甚麼嗎?我活像一隻暴風雨垂死掙扎的天鵝向主哀求:「請給我最後機會吧! 我今次一定信靠禰!」

幾天後又可離開呼吸機,但竟然忘記感恩,可怕的醫生突然走來對我說:「你的情況特殊,隨時要插喉……」「你說甚麼?不……不……」我還來不及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要我簽紙同意急救,我即時拒絕。當天晚上,我真的氣喘了,肺部產生大量痰涎,痛苦得要大力搥胸,希望能把濃痰搥出來,護士說:「不要再打了,無用的!」我的左眼已睜不開了:「主啊!請快讓我失去知覺吧!」醫生再來問我要不要拯救,這時我連搖頭的氣力都消失了,但心裏依然吶喊:「主呀!為甚麼我還有知覺?我不要活在機器裏!但我……但我實在不想死啊!很多事情未做,我的書未出版……」這時肉身與意志的交戰達到巔峰,最後還是在紙上劃了表示願意接受「活刑」,醫護人員馬上把我推進手術室急救。

由於多次插喉,鼻骨和喉嚨都受傷了,左邊的頭和眼睛都拉得崩痛。我問自己還可承受得多少次急救?肺功能愈來愈差了,痰涎不斷增加,一邊肺已有花紋開始發炎。我的生命就像沒有明天一分一秒的熬下去,但我竟然大膽的要求神來相信我:「主啊!這樣的生命我還是不要了!我不是答應過禰兩次嗎?請相信我!禰要我怎麼才能讓我失去知覺?」

當我病得快要離世時,只是泛泛之交的Alex寧願拋開賺錢的機會跑到人人都害怕被感染的深切治療室,不像其他人對我哭泣流淚,他展開安然的神情和滿有信心地緊握我手,恆切地讀經和講解,我從他身上獲得基督的安慰,他活出基督了。出院後,還有Edmond帶我四處尋找適合的教會。我能夠絕處逢生有賴以上人士對我說過的話,恍如入了電腦,資料已存放腦海,那些話語的碎片,如今砌成字字金句,成為我日後存活的動力。

你看!神對每個人的動工不同,祂首先打沉我到谷底,然後再托起我,在衪巧妙的安排我才能明白力量不在人世間。目前我雖然尚未痊癒,仍然需要依靠藥物生存,身體也虛弱,有時甚至連聲線都發不出,但神的恩典足夠我用,每日躺臥仍能工作,我的書《貧富懸殊》快將完成,也會繼續撰寫見証。不要驚奇苦難也能活出彩雲,因為疾病未必純粹是苦難,它可能是一個珍貴的祝福,如果我沒有這場重病,試問自以為是的性格,又怎會用七個月的時間在病床上反思生命呢?

二○○○年一月二十日是我的大日子,感謝北宣的龍牧師為我施洗,當時還有QEH的鄭院牧、甄院牧和三聯的編輯關小姐。受浸的那一刻,感恩的淚珠一顆顆的跟著受洗的水從臉頰滾滾而下,內心閃爍著不尋常的喜悅與和平。當人憂傷得要死時,上帝自有安排,問題在於我們能否有足夠的堅忍力,如果我當初輕易放棄,生命和靈魂都得不到照顧。

親愛的弟兄姊妹,我要經過那麼多的苦難才認識神是因為我的冥頑不靈,願你及時找到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