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HCE對話:醫療改革要由教育下一代開始

專訪仁濟醫院行政總監——鄭柏榮醫生

羅杰才牧師     鄭柏榮醫生     整理:梁婉琴

日期:07年8月1日
地點:仁濟醫院行政總監辦公室

鄭醫生簡歷:
• 73年香港大學醫學院畢業
• 84年出任博愛醫院院長,86年轉任仁濟醫院院長
• 88年擔任屯門醫院籌備組組長,開院後成為第一任院長
• 90年出任瑪麗醫院院長
• 92年獲澳洲南威爾斯大學醫療管理碩士,同年出任仁濟醫院行政總監

我知道鄭醫生當年由醫生轉從行政工作,能夠擔任博愛醫院院長,就是因為「訓得著」,請問箇中情況如何?你又如何在沈重的工作壓力下能夠經常保持「訓得著」?

記得當年我還在醫院當醫生,一天突然收到醫務衛生署總部的電話,通知我兩天後要出任博愛院長。我當然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但既然上級有這樣的任命,自己也只管抱著努力嘗試的心態,接受新的崗位。上任後確實體會上一任院長的壓力,明白為甚麼他說會經常「唔著」。

當時博愛是一間純補助醫院,只有院長一職是由政府指派的,實在是一個「外人」。加上自己沒有任何醫院的行政經驗,卻要管理員工和面對區內群眾,壓力怎會不大呢?但慶幸的是我仍然每晚都「訓得著」。若問我原因,我想最主要是因我的思維比較廣闊,所以不會只看到醫院而看不到其他事物。若跟整個世界或宇宙相比,醫院實在只是很渺小的一個角落,所謂的問題和難關其實也不是大得不能解決。另一個關鍵是,我認為只要自己每天都盡了全力,就無必要「訓唔著」。

早前有醫生就工時問題請願,香港醫生工作時間長是眾所周知的,但我知道鄭醫生你的興趣廣泛,彈結他、打高球、電影等都是你的所好,你又如何能夠忙裏偷閒?你可否分享一下你的時間管理錦囊?

我的確有很多興趣,甚至有些還未有時間去學呢!正如剛才所說,醫院只是我生活或人生中的一部份,工作以外實在還有很大的空間和很多事物,值得我去探討和發掘。很多人都有一個錯誤的觀念,認為行政總監必定或應該是全醫院裏最忙碌的一個。事實上,我絕對同意行政總監的責任和壓力應該是最大的,但他絕不應該是最忙的一個,因為行政總監的角色在於領導、策劃和監察,而不是停留於實務性工作,所以我膽敢說,若有行政總監覺得自己終日都很忙,他實在需要想想問題出在那裏。另一方面,行政總監需要信任幫他辦事的人,否則只會放心不下,又把工作壓回自己的肩頭上。

作為一間補助醫院的行政總監,你認為補助醫院和公營醫院當中有甚麼分別?你認為市民在補助醫院和公立醫院之中,會否得到完全一樣的服務?

其實香港早已沒有所謂的補助醫院,因全港的公立醫院都是由醫管局管理和完全資助的公營醫院。至於兩者是否有分別,我認為是無分別中的有分別。就醫療水平和員工的聘用條件來說,所有醫院都是統一的,並沒有高低優劣之分。但有分別的地方在於仁濟仍有其管治的團體,就好像多了一位褓姆,她能夠給予我們多一點的資源,並且董事和總理們都樂於接觸和關心醫護員工,更會獎勵同事,所以大家對醫院都多了一份歸屬感,而且也培養了一種對病人關愛的氣氛。

仁濟醫院作為九龍西一間主要的醫院,請問仁濟有甚麼發展目標呢?

仁濟醫院有一個清楚的定位,就是為區內絕大部份居民提供所需的醫療服務,即所謂「麵包與牛油」的服務,也就是一些基本的醫療需要。仁濟不會朝高深醫療的方向走,如換肝、換骨髓等。相反地,仁濟會積極發展全面的基層醫療服務,政府已剛批准了醫院擴建,預計2012年門診大樓將成為地區健康中心,為市民提供一站式的醫療服務,由產前、初生嬰孩、兒童,青少年發展,以致成人專科及老人輔導服務等都一應俱全。

從香港的社會現實而言,隨著疾病年輕化和人口年老化,公營醫療資源與市民的期望,兩者的落差會否越來越大?如果會,你認為應當如何去量度公營醫療才算公道?

我絕對同意公營醫療資源與市民的期望,兩者的落差一定會越來越大,而我認為問題不在於醫管局缺乏定位,因為定位已經十分清晰,但關鍵是市民對這些定位是否瞭解和支持?這些定位是否符合市民的意願?  既然市民是出錢的一群,為何不由他們來定位,去決定願意付出多少醫療費用,從而得到相應的服務?

另外,人人也說要醫療改革,但我膽敢說在現有的思維下,醫療改革是永遠不會成功的,亦可說從未有一個國家成功過,因為若我們只以現在的眼光去解決將來的問題,根本難以達成。就以醫療成本來說,隨著藥物和醫療科技日新月異,我們根本就不能準確計算到將來所需的醫療成本,這樣談改革豈不只是空談?

要改革醫療制度,首要的任務是及早教育下一代!我認為政府應認真考慮在中小學科中加入「應用醫學」,讓人從小就對醫學有基本的認識,並且應用於日常生活之中,例如傷風感冒是由病毒引起,病毒又是甚麼?當我們對醫學和疾病有更多的掌握,自然更懂得照顧自己的身體,生病的機會和求醫的需求也會大大減少。我們當然不會要求百份百的人都做得到,而事實也不會如此,但若有20%的人口能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整個醫療的需求就會減少20%,所帶來的影響是如何的大?醫療改革不可能一促即蹴,唯有從教育下一代開始,投放資源和時間,才能帶來真正有效的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