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一般的功課

 袁麗芳 香港浸信會醫院主任院牧/CPE督導 

每次CPE單元開始,向新學員講解功課時,大部份學員會表示害怕逐字報告1。他們大多謙稱自己記性不好,很快忘記探訪的對話,又說反省那部份就更難寫,從來未做過類似的功課,更不知從何入手,一份功課往往要花上六、七小時。當在討論逐字報告時就更緊張,有學員乾脆形容是「驗屍」,相信他們的意思是,在討論過程中自己的一切思想言行都會被小組成員看得清清楚楚並加以討論!這倒是真的。逐字報告的目的是透過書寫、反省及討論幫助學員明白自己,瞭解他們生命中的神學課題及建立個人牧養關懷的風格及能力。學員透過逐字報告不單檢視自己的牧養關懷技巧,更是他自己,他們也會看見自己作為牧者在提供牧養關懷時的偏差。

慧敏(化名)正開始第二個單元CPE,以下是她其中一份逐字報告的摘要2:

【初步觀察】

…當時病人安坐在病床上看報紙,院牧便想起以往探一些看報紙的年長男病人那些不太好的經驗,他們通常抬頭望院牧一眼、敷衍幾句,便繼續望著報紙,所以院牧抱著嘗試的態度,看看病人是否願意接受關懷。

【對話詳錄】  C:院牧  P:病人
C11:可以出院心情怎樣?
P11:都沒甚麼,可以出院梗係好啦!(病人舒服地背靠床頭上)
C12:(院牧心想這樣的情況也該結束探訪…院牧送上問候單張)除了祝您身體健康外,還希望您的心靈健康和平安。(…病人打開來看)你有甚麼信仰嗎?
P12:以前讀書時有。…
C14:…那麼你現在還有返教會嗎?
P14:有時啦!我返某某教會。
C15:(院牧想病人還未清楚得救的)返教會覺得怎樣?
P15:好舒服,聽牧師說話好有道理。
C16:那麼,你聽牧師講的是些甚麼道理呢?
P16:他的道理好好聽的,好有層次架!
C17:(院牧心想要問得直截了當一點)牧師講的道理提到耶穌基督些甚麼呢?
C19:你知道什麼是耶穌基督的真理嗎?
P19:不知道。
C20:你願意認識耶穌基督的真理嗎?
P20:好呀!你講呀!
C21:(院牧拿出福音橋,打開放在先生面前。)…
C36:(院牧懷疑他是否真的會返教會,便再次要求病人確認。)假如先生真的信主,心裡願意更多認識耶穌嗎?
P36:願意!
C37:那麼,我帶領先生作決志祈禱…
【處境反省】

…病人在如此輕鬆悠閒又願意與院牧交談的情況下,而院牧只是將一套福音內容講述一遍,流於表面及罐頭式的探訪,令院牧感到沮喪和難過。…存著懷疑的心帶領病人作決志祈禱,心裡更是難過…

【自我檢討】:

…其實在初步觀察時,我已被一位看報紙的年長男病人沒有誠意認識信仰這個標籤大大影響我整個探訪過程,院牧假設了他沒有誠意和院牧深談。所以在病人願意打開福音單張來看,院牧感到有些意外,但以上的假設並沒有除去,反而阻礙院牧聆聽或探究病人…

開始討論時,慧敏認為病人在敷衍她,她想小組幫助他改善聆聽技巧。當慧敏在小組中經驗了被聆聽、信任、同感、澄清及深究等,她忽然明白到,其實由開始到結束,她都懷疑這位病人對信仰的誠意。特別是當院牧問病人有沒有返教會而病人的回應是「有時啦!」,以及在P15病人說返教會「好舒服,聽牧師說話好有道理。」這使慧敏感到非常不安。她認為返教會不應「有時啦!」,更不應追求「好舒服,聽牧師說話好有道理。」由於慧敏信任小組及坦誠開放,再經過小組引導,慧敏明白到她是將自己的困擾投射在病人身上。那段時間,她正考慮是否離開母會,但又受困於與母會過去的關係及自己怎樣理解委身教會的課題上。當時,她認為離開母會等同於自己沒有委身教會。

在接著那星期的反省周記中慧敏表示3:

提到那次逐字報告研討會,其實不是BBN(Break Bad News),而是BGN(Break Good News),我無法想像人的情緒是如此微妙難測,在一些不經意的事上影響卻如此深遠。現在回顧自己的情緒反應,就像書本的理論一樣,起初真的否認,我認為自己在逐字報告中所記載的才是「事實」,而在逐字報告研討會中所發現的「事實」純粹是督導和組員運用技巧引發的結果,並不是實情。但現在,當我再看逐字報告及回憶當日情境,我很確定其實病人並沒有敷衍我,他接受我的牧養。當時我是被自己的負面情緒牽制,看不清當時的情境,使我不得不離開現場的是我那隱藏的教會觀課題。這項功課給我一個很好的警鐘。

就如Kathleen Ogden Davis在Working with Clinical Materials中所說,大部份學員都能從討論逐字報告時獲得幫助,透過觀察、反省及評估,牧者不但辨識自己的牧養關懷的風格,更能豐富及發展自己的牧養關懷的能力。

  1.  逐字報告(verbatim)是CPE課程對每位學員要求完成的其中一項文字功課,內容包括:記錄探訪情境、對話詳錄及事後對整個探訪的全面反省。參考Hunter, Rodney J. ed.  Dictionary of Pastoral Care and Counseling.  Nashville: Abingdon Press, 1990, pp.1300-1301.
  2. 摘錄自慧敏(化名)之逐字報告,蒙當事人允許使用。
  3. 反省周記是CPE另一項功課,蒙當事人允許使用,為著行文暢順,略經修改。
  4. Kathleen Ogden Davis, “Working With Clinical Materials”, David A. Steere, ed. The Supervision of Pastoral Care, Louisville, Kentucky, Westminster/John Knox Press, 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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