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間的「學」與「教」

 劉麗儀 雅麗氏何妙齡那打素醫院臨床牧關教育(CPE)助理訓練督導 
誰是我的老師

感謝神的保守及醫治,我終能存活過來。在本年3月23日,就是復活節主日那天,我如常返教會崇拜。聚會完畢後,我感到自己發燒,到傍晚仍未退燒,且維持在39℃—40℃之間。我開始感到呼吸困難,身體虛弱無力,便立刻前往瑪麗醫院急症室。當時醫護人員忙於為我檢查身體,發現我的肺部已經花了,證實我已患上肺炎,便立刻將我送入深切治療部的隔離病房。醫生告訴我需要插喉,用呼吸機幫助我呼吸,因我的血含氧量已很低;並且由於許久未能退燒,醫生很緊張,告訴我的家人說我只有四成機會復原,因我的情況很差,生命危殆,家人聽到後很擔憂。醫生先讓我與丈夫及兒子見面,我也交代了手上的事奉工作。當晚,我便開始插喉,陷於完全昏迷狀態,這樣一直維持兩個多星期。由於各方弟兄姊妹的迫切禱告,奇妙地兩星期後,我的燒很快便消退,而身體的狀況也逐漸好轉。第三個星期,我便可以拆除了喉管,不再倚靠機器呼吸,更轉往加護病房療養。之後,很快轉往普通病房休養,不久醫生建議我可以回家休息了。

這三星期的「瀕死之旅」,說實在的,我並不害怕,因為我深信生命的主權在上帝,正如神學家巴特(Karl Barth)說:「死亡屬於人的本質,這是上帝美好創造中所命定和決定的。所以,人類在時間上是有限和可朽壞的。到那日,他才會知道生命為何是這樣,但生命不因死亡而被看為被囚和詛咒。因為死亡本身不是審判;再者,它更不是上帝的審判。我們不需要恐怕死亡,因為它事實就是這樣。」1 瀕臨死亡可以是一種苦難,也可以是一份祝褔,問題在於我們如何去詮釋這個特殊的經歷。當我回顧自己這次「生死之間」的經歷時,我學習了許多寶貴的功課:究竟誰是我的老師?

帝是我的老師

上帝幫助我認識到縱然自己是軟弱無能,但在祂的眼中我仍是寶貴的。過去自己是盡心竭力地盡力做到最好,期望能得著別人的肯定,渴望能討上帝的喜悅。奇妙地,上帝要我預備踏上督導訓練之前,先要學習「無條件的愛」的功課。上帝容許患難臨到我身上,我沒想到突如其來的衝擊,令自己落在無助、無奈中,我只能將生命主權完全交給祂。祂就差派祂的僕人使女醫治我、扶持我。這個經歷,讓我醒覺到上帝對我的愛,並不因我作了甚麼,只因我是祂的女兒;同樣地,也讓我領悟到作為督導,無論學生表現如何,我仍要愛他們,只因上帝把他們交給我,我需要好好牧養他們成長。

疾病是我的老師

它教導我在牧養關顧上,更能明白體恤病人的心情。當我臥病在床上,親身感受到那種無助、無奈感,事事需要倚賴他人時,一向堅強獨立的我,實在很難接受。當醫生向我的家人說我只有四成康復機會時,那份焦慮恐懼悠然而生,正如許多病人一樣,我不是害怕死亡,只是恐懼於要與家人分離。這令我更深體會到病人內心的不安及焦慮的所以然,也明白他們的心靈需要是甚麼。這個深刻的體會,讓我指導學生時,我可親身地向學生講解病人可能面對的心靈困擾,與他們同行,陪伴他們走過人生的幽谷的真意。

近人是我的老師

患病期間,家人及親友的日夜照顧及關懷,實在心力交瘁,令我體會到他們也很需要院牧的關顧。另一方面,他們無私的付出,也教我學會「珍惜」的意義,珍惜身邊的人,願意為他們付出,因為上帝將我們放在一起,成為人生旅途的同行者,一定具有某些特殊意義。時候到了,我們自會發現該些意義。同樣地,我與某些臨床牧關教育學員的相遇,是存有上帝某些特殊的心意,時候到了,我們自會明白。存著感恩的心,好好珍惜身邊的人,這正是天父美好的旨意。

醫護人員是我的老師

住院期間,我看到醫護人員那份專業精神是我非常欣賞的,他們對生命的執著及尊重,對工作的使命感及熱誠,沒有因艱難而放棄,也沒有因熟煉而鬆懈,這也是我康復得這麼快的其中一個原因。想到自己作為督導,也需帶著使命感及熱誠去建立學員的生命,不因艱難而放棄他們,也不因經驗而鬆懈教導。

這次經歷是上帝給我的一份很特別要學習的功課,改變了自己那種執著的性格,使我能接受自己的有限,更曉得去接受愛,更多明白及體恤別人,又使我經驗到從死亡邊緣中掙扎,然後生存下來,生命好像不斷在轉化中。正如一條細小的毛蟲,在結繭過程中,是痛苦的,是無助的。在繭中似乎是死了,最後卻能破繭而出,成為一隻美麗活潑的蝴蝶,生命變得不再一樣。作為督導,這種生死的經歷將成為我的寶貴資源,幫助學員更深體會生命的本質。

1 K. Barth, Church Dogmatics, III/2(Edinburgh: T&T Clark, 1960),p.632


劉麗儀院牧與家人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