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中的盼望

 梁婉珊 牧群關愛會院牧事工部院牧  

阿玲(化名)進瑪麗醫院的時候,已經被確診患有罕見的癌症,整個腹腔的內臟都被啫喱狀的癌細胞包圍。現時,醫學界仍未有任何可以根治或完全清除這種癌細胞的手術或藥物治療;即使她接受清除部分癌細胞的手術,但隨著時間過去,癌細胞或會再次自動增生。經探訪義工轉介,院牧首次探訪阿玲,原來她本已進入手術室,但「開肚」後醫生發現啫喱狀的癌細胞已經全部硬化了,無法進行手術清除癌細胞。結果醫生只能縫合傷口完成手術,並提供紓緩治療給她。

阿玲是一個爽朗、直率和堅強的女子。雖然肚腹不斷漲大,變得又硬又重,看來如像快要臨盆的孕婦,並因硬化的癌細胞像石頭般壓迫著內臟,令她感到非常疼痛、進食困難、坐立不安、無法入睡,但她從不在家人面前表現痛苦。醫生因這罕見癌症未有足夠臨床資料,無法評估癌細胞惡化的速度及生命餘下多少時間。

聆聽與同理病人的感受

院牧聆聽阿玲哭訴她患病和治療的經過,即使面對非根治性的手術或治療,她仍勇敢選擇面對,希望能有控制病情和延長生命的機會,可與丈夫、媽媽和家人生活相處。可惜,結果是進入手術室後,醫生卻無法清除腹腔內的癌細胞。她連一絲希望也失去,不甘心為何連接受治療的機會也沒有,感慨人生再無將來和盼望,只能等待死亡來臨,內心感到絕望和無奈。

院牧不是病人,所以不能完全體會和明白阿玲的處境和感受,只能同理回應她:「若是我,也不知怎樣面對……這種處境確實令人感到震驚、無法接受、無奈、失望和絕望。」阿玲聽到後緊握院牧的手,望向院牧點頭流淚哭泣,院牧感受到她的手在抖震。這時候,說話已不是最好的安慰,院牧選擇站在床邊握著阿玲的手陪伴著她。

了解病人的人際支援與靈性需要

阿玲與丈夫感情要好,沒有兒女,丈夫因她患病而辭工照顧她。阿玲的爸爸兩年前因癌症離世,媽媽、弟弟等親人十分愛錫她,但她卻欠缺朋友支援。阿玲因不想成為別人的負累,從不在家人面前表達感受,總是說:「不用常來探我,我沒事,我好好。」但她卻會在探訪義工及院牧面前哭訴。院牧鼓勵她接受家人的關懷,轉化家人的愛成為自己的力量,並向家人說出真正的感受。

阿玲經過這次一開一合的手術後,感覺好像在等死。她失去生命的主權,無機會選擇接受抑或不接受治療延續生命;失去人生的盼望,因無法得到醫治而感覺沒有將來;失去人生的意義,無法延續生命與家人相處;失去內心的平安,不知如何面對死亡;失去與家人的連繫,無法坦誠說出彼此真實的感受;失去人生的方向,欠缺心靈的歸宿與倚靠。院牧邀請阿玲一起禱告,向神訴說她的掙扎,並求主陪伴安慰她。阿玲在祈禱後,表示內心感到有一份出人意外的平安。

其後,院牧邀請阿玲出院後參與癌關小組。她在小組的聖誕小型佈道會中決志信主,讓神掌管她的生命。她感受到主耶穌就是她絕望中的盼望。轉介的探訪義工亦是組員,成為阿玲的栽培員。但隨著病情轉差,阿玲不便外出,常留在家中,於是院牧與幾位組員一起前往家訪,關心阿玲和她的丈夫。阿玲的丈夫發現太太自從信主和認識組員後,心情輕省和平安了很多。

臨終關懷的同行

後來,阿玲因進食及呼吸困難而再次入院,醫生為她處理和紓緩不適後,決定安排阿玲轉往就近她家的醫院,繼續接受紓緩治療。於是,院牧在阿玲轉院前按她的意願安排床邊水禮,她的丈夫及幾位組員也有出席。其後,院牧及栽培員義工繼續以電話關懷阿玲和她丈夫的情況。得知阿玲轉院後已需要坐輪椅出入,後來甚至不能外出,因她外出後便會發燒和不適。約四星期後,阿玲的丈夫通知院牧阿玲在彌留中,請院牧和栽培員義工趕往醫院,當時阿玲只能聽,不能說話。院牧帶領家屬與阿玲一一道別,堅固阿玲的信心,安慰她的家人,為他們祝福祈禱。阿玲努力地握著家人和院牧的手回應,家人感到安慰。翌日,院牧接到阿玲的丈夫通知,太太已於零晨安息主懷。教會的牧者安慰阿玲的家人,協助家人辦理她的身後事,跟進及關懷他們。

院牧與阿玲年齡相約,阿玲的經歷令院牧反思要靠主得力、活在當下及珍惜眼前人。人生無常,突如其來的病患,可令人失去一切,生命像剩下病患和痛苦的治療。信主與否的人也要面對生、病、老、死,但信主的人因生命裡有主掌管和陪伴同行,內心得著真正的平安和倚靠,才能尋回生存的意義和盼望。而院牧、探訪義工、癌關小組及教會的合作,更能為阿玲及家屬帶來全人關懷。阿玲得著家人和同路人的支援;她決志信主後得著栽培,後來更接受水禮及加入教會。阿玲與神在絕望處境中相遇,與神、與自己、與別人恢復了關係,重拾生存與面對死亡的勇氣。從阿玲身上,院牧想起聖經的話:「我們有這寶貝放在瓦器裡,要顯明這莫大的能力,是出於神,不是出於我們。我們四面受敵,卻不被困住,心裡作難,卻不至失望。遭逼迫,卻不被丟棄,打倒了,卻不至死亡。」(林後4: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