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的學習

 吳啟銳 雅麗氏何妙齡那打素醫院 2018年暑期密集臨床牧關教育課程學 
報讀的原因

我就讀的神學院規定,凡所有入讀全時間牧職課程的同學,都必須要在畢業前一年的暑假,報讀臨床牧關教育課程。我有幸被雅麗氏何妙齡那打素醫院院牧部取錄,最初對課程沒有特別的期望,一心只想完成便可以畢業。

病人—最合資格的老師

課程開始之後,漸漸發現學習生死的衝擊竟然是這樣大!有哲學家曾經這樣說:「人一出生就是步向死亡」,我認為這個課程就是學習如何把死亡看待成為生命的一部分。但弔詭的是學習關於死亡的事情根本就是隔岸觀火,因為我對死亡的經驗是近乎零。所以我每日探訪的病人,就成為了我「最合資格」的老師,因為他們跟死亡最接近,最能觸發我思索甚麼是生命,甚麼是死亡。

在這幾年的信仰歷程中,我身邊有許多確信「按手禱告就得醫治」的朋友,亦聽過不少相關的見證分享。自己雖然還未親身經歷過這種超自然的醫治能力,但確實為到得醫治的人而感恩。兩年前,我蒙召進入神學院接受裝備,踏上牧職旅途,而讀神學當中不乏的學習必然是對解讀苦難的理性演繹。到了去年暑假,每天臨場實戰,站在病人的旁邊,我的信仰來了一場徹底性的顛覆和整合:為甚麼上帝不應允所有祈求醫治的禱告呢?怎樣向正在承受皮肉苦楚的病人述說上帝的愛呢?我又應如何為病人禱告呢?

有一次,一位八十歲因心臟病入院的伯伯,半年前因為糖尿病而要切去左邊小腿。伯伯年紀大,醫生認為他不適合裝上義肢,因為此舉需要很多時間訓練和配合,對一個八十歲的老人家來說,這是太過艱巨的事情。探病結束的時候,我問伯伯有甚麼可以為他禱告,他告訴我:「請你為我求耶穌把小腿送回給我。我看聖經,不是看到耶穌醫治那些甚麼痲瘋病人麼?他就連死人也可以救活起來,而我只是單單想要回一隻小腿,可以自己到處走,現在就連自己去廁所也不行。你就這樣為我祈求好嗎?」聽了之後,我就呆站在床邊達半分鐘之久,不懂得該如何回應,這個經歷一下子將我以往所學過的都一掃而空。從神學角度去思想這個禱告請求,神蹟當然是可以發生吧,因為上帝是無所不能的上帝,但一切的醫治仍然是出於祂的主權,我應該怎樣為他禱告才好呢?後來靜下來思想,伯伯之所以渴望得回小腿,是因為他想可以自己四處走動,那我就祈求上帝用祂的方法,幫助伯伯仍然可以活動自如吧。

陪伴同行—最為觸動的關懷質素

起初每當我站在病人床邊,看見他們受到病魔攻擊,受盡痛楚煎熬,自己又甚麼都不能作的時候,經常感到無奈;而就是這份無力感,常讓人心力交瘁。但後來我更加明白,誠懇的同理心,深切的慰問,輕輕捉緊著病人的手,以及一個簡單的禱告,對病人在心靈上都是一個別具意義的支援。在牧職事奉的路途上,我會經常面對身邊弟兄姊妹分享一些生活上的難題,而絕大部分的時間,自己都未必能夠幫助他們解決,但就是這份陪伴和同理心,讓他們在情感上得到很大的抒發和支持。

另外,這個課程最值得一提的就是認識了真誠相待的督導和幾位同儕。他們除了在臨終關懷、神學反省和探訪技巧上對我作出批判和建議外,還會在我的個人成長方面,針對我的需要和處境,幫助我訂立學習目標,鼓勵我逐步達成。督導豐富的人生經驗、敏銳的直覺和熟練的技巧,往往能快、狠、準地為學員「開刀」,將一些纏繞我們的傷患一一挪走,讓「傷口」真正地痊癒。這個過程雖然艱辛,但感恩有一班好同儕從旁支持。在短短的十一個星期裡,我們迅速地建立了彼此之間的默契和信任,鼓勵的同時也作出了建設性的批判,把各人在性格上的盲點都指出來。這些讓別人用愛心對自己說誠實話的機會實在難能可貴,使我們成為一個更合主用的器皿。

對未來事奉的啟發

在醫院裡要關顧牧養的,是一群來自不同背景、種族和宗教的病人。我探訪過的人五花八門,包括道教徒、佛教徒、基督教的異端追隨者等等。雖然我確信耶穌基督的福音能讓人得到真正的自由,但我們也不能僵硬地把信仰套到他們的腦袋裡。他們需要被關心、明白,最需要的還是經歷主的愛。這個整合宗教傳統和神學思想的過程,讓我更加反省自己如何能成為一個情理兼備的牧者,要用智慧,在不違背個人神學理念的原則下回應正在面對苦難的人的疑問,與他們同行;也要帶著真誠,設身處地從他們的角度去思想及感受,將盼望帶給他們,鼓勵他們積極面對當下的處境。

整體而言,這課程雖然是一個艱辛的訓練,卻是主為我預備在牧職事奉路途上的一個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