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創世記的喪葬看夫妻恩情

 馮耀榮牧師  聖經研究系副教授     

面對死亡,亞伯拉罕有不同的反應。當神要試驗他,吩附他將愛子以撒獻上,亞伯拉罕因為敬畏神,毫不猶疑地聽從而行(創22:12)。然而當他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他卻先後兩次懇求妻子撒拉向別人自稱為他的妹子。他為求自保,情願讓別人搶去自己的妻子(12:13, 20:12)。兩次失去妻子之後,聖經作者並未有交待亞伯拉罕當時的反應。不過當撒拉於127歲壽終的時候,聖經作者卻以創世記23章全章的經文記載亞伯拉罕的反應和行動。首先他為妻子的離去而哀慟哭號(23:1-2),隨後他又花了高昂的代價為撒拉買下一塊田,作為安葬她的墳地(23:3-20)。

愧疚的補償

在創世記中,亞伯拉罕的故事之前,雖然已有人死亡,但撒拉的葬禮卻是聖經記載的第一個安葬事蹟。亞伯拉罕當妻子在生時似乎沒有好好的珍惜和保護她,甚至曾經輕易拱手讓人;但到她死的時候,卻顯得非常傷心。或許他是對妻子長情,但哀慟哭號的心情也可能是對死者的愧疚。以前兩次失去妻子時,亞伯拉罕事後都曾因此而得到為數不少的財物(12:16, 20:16)。本來當地人願意免費讓亞伯拉罕埋葬妻子,但他卻堅持要花錢買下那田地(23:11-13)。曾因妻子而得的錢財,最後竟是在她的安葬上堅持要付出代價,物質上的補償可能正好呼應亞伯拉罕內心的愧疚。

補償的行為不單會在死人的喪葬上發生,也會在人死後繼續。亞伯拉罕似乎瞭解兒子以撒的喪母之痛(24:67),因此特別差遣僕人為兒子尋覓合適的妻子,並為兒子婚事花費了不少錢財(24:10, 22, 53)。以撒娶了利百加之後,愛她並領她到母親撒拉的帳棚,從此就得了安慰(24:67)。創世記第24章是這書卷中節數最長的一章,其中相當細緻地記載了亞伯拉罕為亡妻之子盡上的道義。面對生死,亞伯拉罕在獻上愛子以撒的考驗上,顯明了他敬畏神的單純信心(22章);其後兩章經文(23及24章)卻流露了他人性中濃烈的情感。對神的單純信心與對人的濃烈情感在這三章的經文中產生了微妙的對比和呼應。

還你另一半

此外,創世記中還記載了兩個相似的喪葬,而且都是丈夫為妻子安排的。當雅各在埃及臨終時,吩咐兒子們要將他帶回迦南地安葬。他特別指定要葬在亞伯拉罕向赫人以弗崙買來的那墳地,並且向兒子們憶述在那祖墳裡曾經埋葬了他的妻子利亞:「他們在那裡葬了亞伯拉罕和他妻撒拉.又在那裡葬了以撒、和他的妻利百加,我也在那裡葬了利亞。」(49:31)

眾所週知,雅各平生偏愛拉結及她的兒子約瑟和便雅憫,但他卻反常地在臨死時特意提及他曾為利亞安葬在祖墳之事。為甚麼他不與愛妻拉結同葬,反而願意與那失寵的利亞同埋?雅各對利亞喪葬的安排,似乎重現了先祖亞伯拉罕的複雜的心情。利亞明明失寵於雅各,她卻竭盡所能的為了討好丈夫而生了六個兒子及一個女兒。從她所生的兒子我們都看到了這一份心情。

利亞懷孕生子、就給他起名叫流便、〔就是有兒子的意思〕因而說、耶和華看見我的苦情、如今我的丈夫必愛我。(29:32)

他又懷孕生子、起名叫利未、〔就是聯合的意思〕說、我給丈夫生了三個兒子、他必與我聯合。 (29:34)

利亞說、神賜我厚賞、我丈夫必與我同住、因我給他生了六個兒子.於是給他起名西布倫。〔就是同住的意思〕(30:20)

而且長子流便名字的意義更清楚表明了利亞婚後人生目的,就是期待得到丈夫的愛。三子利未及六子西布倫,兩人名字重複地顯露利亞單純的願望,就是與丈夫聯合同住。不幸的是利亞在生時,她的願望是幻滅的。不過她的努力似乎也感動了雅各,讓他死後願意與利亞同埋。

雅各雖然道義上努力補償對利亞的虧欠,但他心底卻仍然是對拉結念念不忘。他臨終時曾向兒子約瑟憶述拉結如何死在他眼前及在那裡安葬她:「我從巴旦來的時候拉結死在我眼前、在迦南地的路上、離以法他還有一段路程、我就把他葬在以法他的路上,以法他就是伯利恆。」(48:7)可見他生前難以專一,死時亦無法兼顧。

恩情勝感情

創世記中記載的喪葬也有不少是兒子們為父親安排的(25:9亞伯拉罕;35:29以撒;50:1雅各;50:25約瑟),但兩者對比而言,丈夫為妻子安葬的描述,往往帶有更豐富的感情色彩。亞伯拉罕和雅各悉心地為自己的妻子安排喪葬之事,或許能啟發我們,面對著人生的遺憾,生離死別的時刻如何可以得著些微的紓解。

亞伯拉罕是信心之父,雅各是以色列人之先祖;一個是宗教信仰的典範,一個是民族歷史的根源。人類犯罪後,神藉亞伯拉罕甘心獻上以撒的信心啟動了救恩歷史,也揀選了雅各家族承載這救恩的盼望。創世記主要記載亞伯拉罕與雅各二人在救恩歷史中佔據的重要位置,不過,聖經作者不單交代聖經人物在歷史及神學上的重要角色,也同時細膩的描繪二人對妻子的感情。而這份夫妻之間的感情卻不是童話式的愛情,甚至沒有彼此相愛的表現,更沒有山盟海誓的場面。而且無論是信心之父,或是蒙神所揀選的偉人,他們夫妻之間的關係絕不完美,更非後人所樂於仿傚,但聖經卻將他們真實的人生和婚姻重現在我們眼前。事實上,人生多是不完美的,也可能充滿了遺憾的回憶,不過,藉著亞伯拉罕及雅各為妻子安葬而表達的情懷,死亡的離別竟然不是感情上的終結,反而是永恆相聚的開始。

現代婚姻關係的脆弱不單彰顯於離婚數字上的急升,懼怕婚姻而遲婚,或索性不結婚而同居的現狀比比皆是。這往往是現代人對男女之間的愛情有過於完美的幻想,經不起現實的衝擊而走向另一極端,就是對婚姻理想徹底的幻滅。聖經雖然是古舊的經典,卻能超越時空,將人生的實況表達出來。聖經作者在創世記所記載的婚姻,並沒有過份浪漫的記述,然而對夫婦之間的恩情,特別是在生離死別的時候,卻有細膩的描寫。亞伯拉罕和雅各二人的婚姻並不完美,但卻滿有恩情。但願這些聖經人物的際遇及表現成為我們的提醒,讓我們都珍惜這份夫婦之間的恩情。

*標題為編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