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不可以只作為一個談論的題目

拔出死亡的毒鉤──從信仰與牧關角度解開死亡的桎梏
神學生醫院牧關日的分享與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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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應今次的主題,龔立人博士除了在台上分享他的論點之外,他還預備了一份相當詳細清晰的講義。綜觀龔博士的分享和講義,大概可以歸納為三個重點。首先是論證死亡是屬於生命一部份。龔博士不認同肉身死亡是人犯罪之後才出現。他從生態學的角度指出,於人類出現之先,死亡應已發生,恐龍消滅是明顯例子。因此他認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重點不在於身體的死亡,而是「你吃的日子就受制於死亡」。他又指出,基督教的死亡觀,是受奧古斯丁原罪論的影響,奧古斯丁認為「當第一個人被創造時,若不犯罪的話,人就不會經歷任何形式的死亡,但犯罪後,人就被判死亡,而一切從他而來的也同樣受死亡的審判。」龔博士認為奧古斯丁的觀點值得商榷,他引用巴特(Karl Barth)說:「死亡屬於人的本質,這是上主美好的創造中所命定和決定的,所以人類在時間裏是有限和可朽壞的。到那日,他才會知道生命為何是這樣。但生命不因死亡而被看為受詛咒,因為死亡本身不是審判;再者,它更不是上主的審判。」

lawcolor 在這一點,羅杰才牧師的回應是,他認同死亡是生命的一部份,這也是現代生死學的立足點。他指出這個立足點不單對過往的死亡觀提出批判,同樣亦促使基督教反思我們的死亡觀(死亡是因咒詛而來)。羅牧師認為這個觀點並沒有受到基督教的反對,因此亦說明了基督教對死亡是因為罪的原故的論述,也有修正的可能。羅牧師對龔博士將「你吃的日子必定死」,解為「你吃的日子就必受制於死亡」,認為是把死亡與肉體掛鉤與脫鉤的詮釋,並且都不會超出聖經,但卻可以開出不同的生死觀,值得思考。

龔博士的第二點分享,主要是希望解開人以死亡為界的桎梏,他認為將焦點放在「死前相信耶穌與否,決定一個人死後的命運」值得商榷,甚至會導致我們對臨終病人關懷上的偏差,他提出「耶穌的復活已打破死亡的限制,為何我們還要將人的命運與死亡緊扣呢?」對於龔博士這一點的論述,在會後引起的討論最多,羅牧師亦特別回應。

羅牧師認為龔博士的論點是要紓解人對死亡的張力和絕望。出發點是值得肯定,為一種神學的探討亦是應當尊重的,但卻看不到在現實上有被教會接受的可能。因為這個論點對教會的衝擊太大,難以被教會接受。羅牧師認同「未知生,焉知死」,死後的世界和遭遇,永遠是一個謎。但死後如何,一直是所有宗教所談論的事,這不但是臨終者極欲知道,就是喪親者亦急於明白。事實上,正是由於我們對死後的不理解,而且偏於消極,因而成為許多人悲痛的原因,亦造成牧養上一大難題。因此,回應人對死後遭遇的問題就非常重要。羅牧師指出,死亡既是一個奧秘,我們表明不知,其實並無不妥。我們的恐懼和絕望是由於只聚焦在神的審判,而沒有把焦點放在神是愛的角度。他指出,神既比我們任何一個人更愛那死者,而且神要是慈愛的,我們為何要為那死者憂心慼慼呢?這既在信仰上是矛盾的,而在牧養上亦會造成困難,至終只增加哀傷而不能增加信、望、愛。因此,羅牧師提出應以「不妄論」和「神愛觀」去回應家屬因離世者沒有信主而引起的擔憂。但他同時認為如何恰當的處理神的愛和神的公義,救贖與審判,則是一項非常重要的事。因為過猶不及,都會帶來難以補償的傷害。

此外,龔博士指出「基督徒將死亡與信耶穌一事拉上直接關係還有另一個假設,就是認為當人面對死亡威脅時,人就會尋求生命意義,而信耶穌就最能回應到人的需要。」龔博士引用澳洲一項研究,顯示臨終者並不一定對靈性特別渴求。他指出「從事臨終牧關服侍的挑戰,就是如何分辨和怎樣介入臨終者需要,並使他們善終。」羅牧師回應指出院牧服務已經超越了醫院佈道,院牧服務重視尊重和愛。「尊重是一種態度,愛是一種行動。透過尊重和愛,我們不單是回應臨終者的需要,更會尋求提升和轉化臨終者需要的可能。因為我們應當相信,人是可以和需要不斷提升和轉化的,即使是臨終者。從院牧的立場而言,提升與轉化的向度,無疑就是靈性。但這並不表示我就因而要輕看其他,反而是如何在顧及臨終者不同的需要之際,並導引他們趨向靈性的關注,正是院牧和牧關者的挑戰。」

最後一點,龔博士針對生者與死者的「相連感」而分享。他除了解說《使徒信經》中的聖徒相通,應是包括與古往今來的聖徒;更指出其他宗教的喪禮中,有不少表達相連感的禮儀,可惜基督教在這方面反而缺欠了,因而窒礙了喪親者的情感。羅牧師在這方面的回應,認同今日不少教會在安息禮中,有時會忽略了死者和喪家,把安息禮作為另一個福音聚會。他認為在注重喪禮的中國人社會,基督教對喪禮(安息禮)應該有更多的重視,也應多注重喪親者與死者需要「相連」的感覺。這不單對喪家帶來安慰,也直接能彰顯基督教對生命的看法。

最後,兩位都認同死亡是一個奧秘。接受死亡是生命一部份並不一定能減輕自己對死的恐懼,對至親者死亡的傷痛。所以死亡不可以,也不可能只作為一個談論的題目,而必然是一個要以生命和行動去回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