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術以外,還需有醫道和醫德

專訪廣華醫院及東華三院黃大仙醫院行政總監——鄧燦洪醫生

羅杰才牧師     鄧燦洪醫生      整理:梁婉琴
日期:07年12月6日
地點:廣華醫院行政部會客室

鄧醫生簡歷:
.75年畢業於香港大學醫學院,88年取得香港大學醫學博士
.95年獲英國皇家婦產科榮授院士
.78至90年間曾擔任香港大學、英國伯明罕大學及倫敦大學婦產科講師
.93年任廣華醫院婦產科部門主管,05年起擔任廣華及黃大仙醫院行政總監
.97年起擔任香港大學婦產科名譽臨床教授
.04至06年任香港婦產科學院院長

最近,醫管局決定醫生的工作時間上限將不超過每週65小時,這對醫生來說肯定是好事,但對醫院和病人,是否同樣是好事?醫生的工作時間減少了,會否帶來醫務上的變化?廣華醫院在這方面有甚麼對應措施?

醫生的工時其實不是一個新的議題,在海外經常都有討論,而且不少的國家都有限定醫生的工作時間。但香港一直都沒有明文的限制,特別是公立醫院,要應付龐大的病人需要,醫生的工時肯定是長的。我認為制定最高工時,理論上對病人是有好處的,舉個簡單的例子,病人都不想一個疲累不堪、心情欠佳的醫生替自己診症或動手術。所以從照顧病人的角度來看,醫生不用超時工作是好的。至於對醫院方面,因應大勢所趨,而外國的經驗也證實設定最高工時是正確的,所以香港的醫院也得跟從。在實際運作上,醫管局也是按步就班地推行,現時九龍西某些醫院已試行,而廣華醫院也會在適當的時間實行。

然而,我覺得一個真正的醫者,工作的權益不應行先;相反,醫護人員應該以病人的利益為優先。制定工時上限固然有其好處,但切勿因此而犧牲了救治病人的使命。換句話說,我們不要抱一種「夠鐘就收工」的心態,而是要「做好才放工」的態度。對於劃一工時為65小時,我想大方向是好的,但我同意區結成醫生在《明報》上所提,就是若能配合行醫的不同階段而設定相應的工時,可能會更理想。舉例,一個學徒醫生應盡量爭取臨床經驗,工作65小時或許會減少了他臨床學習的機會。但一個已有相當經驗的醫生卻需要更多時間進修或鑽研醫術,過長的工作時間反會窒礙他的進步。總括來說,醫生的生理狀況、家庭適應和學習需要等都可能是考慮工時的因素,若凡事一刀切往往都會有反效果。

因著資源有限而社會的需求日益提高(包括服務的質和量),醫院所承受的壓力也愈來愈大。曾經有一個名詞叫「合理期望」,作為醫院行政總監,你認為市民應該如何對醫院有「合理期望」?

其實政府已給予市民大眾一個最基本而又合理的期望,就是任何人都不會因貧窮而失去獲得救治的權利。至於對醫院的期望,我個人的要求定得較高。以危急的病症為例,我認為醫護不應只看資源,即使醫藥的成本可能較高,但若是奏效就該去用,這樣病人才能得到快捷有效的救治,而長遠而言這是真正的節省資源。當然,醫生必需對病症的緩急有正確的決定,而病人也得信任醫生的判決。另外一個要求是針對質素的問題,當中包括了良好的管理機制和醫護的專業能力,還有的就是對病人的愛心,但這也是最難達到的期望。

病人對醫護人員的愛心和忍耐有一定的期望,但事實告訴我們,病人往往會覺得醫護人員的愛心不夠。這個現象是否可歸咎於他們的工作太過繁忙,還是有其他的原因?

我覺得可以歸納為先天和後天的因素。前者與他們的成長背景有很大關係,因為今日年輕的一代,生活環境和條件都相對地充裕,甚少經歷貧困和艱辛,所以較難有一種同理心和互助精神。他們可能從小到大都被家人呵護備至,一旦要服侍病人,並且要付出真摯的關懷和愛心確實不容易。後天的因素是訓練的過程。現在醫生和護士大都為學術和成績而努力,卻往往忽略了所謂的「人文科學」,對於醫學以外的歷史、藝術、音樂等都較少接觸,以致人性方面的發展是較弱的。再者,現今有些醫護同事或會嚮往參與管理工作;其實,為病人盡心的服侍才是醫療服務的重點所在。病人看重的不是我們的管理技巧,而是我們對待他們是否從心出發。就醫療設備和技術來說,我認為香港的醫院已有相當的水平,在醫術的層面達致治病救人亦是相當成功,但要做到真正的醫療專業,醫術以外,還需要有醫道和醫德才行。

據知廣華和黃大仙醫院都會重點發展「社區醫療」,所謂社區醫療包括甚麼的內容?而黃大仙醫院正在擴展「紓緩治療」,由現時一間病房擴至全層的紓緩治療層。紓緩治療似乎愈來愈得到公立醫院的重視。箇中原因是甚麼?

「社區醫療」其實是一個很好的概念,因為過往醫院是較明顯地與社區分開,但其實除了治療外,預防性和跟進慢性病患者的工作都是與醫院息息相關的;所以「社區醫療」是從整體去考慮醫療的責任,而最理想的做法就是醫管局和衛生署一起合作,並結合地區的資源,為社區中的病人提供有效的醫療服務。過去數年已有一些醫院開展社區醫療,而且成效不錯,相信未來將會有更多的醫院實行。

至於黃院能夠大規模地擴展「紓緩治療」一方面是機緣巧合,另方面是因應實際的需求,加上東華三院在黃院設有中醫服務,更能配合紓緩治療,特別是癌症病人會更加受用。隨著人口越趨老化,人均壽命越來越長,未來對紓緩治療的需求肯定是有增無減的。現時香港的醫院所提供的紓緩治療以癌症病人為主,至於為非癌症病人提供的紓緩治療仍有待發展。隨著人口老化,紓緩治療亦會更加普及。至於市民對紓緩治療的接受程度,則是因人而異,但我認為最重要的是服務提供者必須用心去做,因他們是在陪伴病人走最後一程,若果做得好,一定會得到病人和家屬欣賞,服務的認受性也自然會高。

剛才我們談過「社區醫療」,那是做教育、預防和跟進的工作,而「紓緩治療」則是給人臨終的照顧。這兩方面都不需要最高的科技,但卻需要有一份人性,才能做得好。如今我們看醫療,不是某一個醫院,某一個專科的事情,而是從整個社會和全人去看。

「把關心傳開、讓醫院有愛」是院牧服務的期望,最後想請問你對院牧服務和我們現時的工作有甚麼意見?有甚麼你希望我們去做,但現時我們仍未有去做的呢?

hceweb我覺得整個院牧團隊都做得十分好,除了份內的工作外,當醫院有需要時,他們都一呼百應,而且不少時候更是自發地去做。我很欣賞他們是從心而發的去服務病人,特別記得沙士期間,義工們都隨時候命進入病房,只是醫院不開放給他們,這令我很感動,同時更明白到院牧是醫院很寶貴的資源。所以,我盼望院牧和義工的資源能應用於剛才所提的社區醫療方面,不僅服務院內病人,更走進社區,跟進和探望一些獨居病人或重病無依者,讓醫院真的能夠融入社區,為市民提供更整全的醫療和關顧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