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寫:李潔嫦
鍾沛嫦院牧為自己取了英文名字Joy,意即喜樂。她選擇這個名字,是因為她在信主後,希望忘掉不愉快的過往,成為喜樂的人。
從失望人生到愛的擁抱
鍾沛嫦院牧共有五兄弟姊妹,她排行第四,有一位雙胞胎妹妹。父母好客又健談,不時邀請親友回家裡吃飯。受父母感染,她自小養成外向好動、不怕陌生的性格,容易與陌生人打開話題。然而,學業成績長期落後,總是難以記牢課文,在惡性循環之下,心情沮喪。父親管教子女,採取責打方式,曾令她難以釋懷。
她從小學至中學就讀基督教學校,在學校佈道會中決志信主,她在教會中認識一對敦厚的夫婦,他倆耐心地聆聽她所受的委屈,待她把心事一一傾訴出來,然後給了她一個溫柔的擁抱。那一刻她深深感受到安慰,一種她從未在嚴父親身上體驗過的被愛和接納。自此,教會成了她最安心、最放鬆的避難所。弟兄姊妹的愛,令她重新肯定自我能力和價值;加上重讀中三那年,基督徒班主任非常有愛心,每當她遇上困難,班主任總願意抽空聆聽、陪伴她度過艱難,又教她數算恩典。自此她發奮讀書,漸漸迎頭趕上。
經歷神的厚待 踏上事奉路
後來,她渴望赴海外讀大學,一位慷慨的教會姊妹得悉她的心願,願意幫助她圓夢。回港後,她在酒店工作了幾年。隨後得悉所屬的教會招聘幹事,她希望回饋教會對她的培養,便向牧師表達了意願,最終她順利獲得聘用,能夠全心投入事奉。
除了行政工作外,她也負責關顧的部分,接觸學生與長者,以及帶領婦女小組。跟這群婦女深入接觸後,她了解到她們在家庭與教養孩子的日常中,承受著不少情緒與壓力。為了更有效地幫助她們,她於是到了伯特利神學院修讀「基督教輔導學文憑」課程。不過,她漸漸發覺輔導技巧雖能緩解一時壓力,卻無法真正解開她們內心的煩憂。她明白,惟有神的話語才能徹底改變人心,因而萌生了修讀神學的念頭。
當她將這份感動與團契弟兄姊妹分享時,眾人都鼓勵她,然而丈夫對前景感到擔憂。她求神親自向丈夫顯明心意,作為呼召的憑據。之後,丈夫在工作上遇到重重困難,卻又親身體驗到神的恩典與帶領。正是這份真切的經歷,讓丈夫放下了所有憂慮,支持她進入神學院。
與院牧相遇
在教會服侍期間,她修讀了一個牧養探訪課程,並在廣華醫院實習。透過探訪病人的過程拓寬了她的視野,也認清自己的事奉心志。當她探望病患者的時候,許多人願意向她傾訴、主動分享生命故事,這讓她內心深受感動——自己只是毫無經驗的實習生,但神竟然使用她。她感覺自己就像流通的管子,讓神的安慰與鼓勵的聖言,透過自己傳遞給他人。
回首往日的成長路上,總少不了教會弟兄姊妹的溫暖同行。這種愛的「陪伴」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和值得珍惜的印記。而院牧的角色正是一位陪伴者,加上她本來就喜歡聆聽他人的生命故事,每次走進病房都感到一股熾熱。那時開始,她在心裡悄悄地下了決定,將來要成為院牧。
神學畢業後,她想成為院牧的心志不變,在畢業年的暑假,她進入雅麗氏何妙齡那打素醫院正式修讀第一單元CPE,之後她在教會事奉了兩年便放下牧職,加入沙田院牧團隊,至今一直在威爾斯親王醫院忠心服侍病患。
不解的人生苦難
當她還是神學生的時候,經歷了朋友的離世,當時的困惑與傷痛深深地影響著她,乃至日後擔任院牧,目睹許多人受病痛折磨,這些經歷衝擊著她去思考苦難對人生的意義。
神學院開課第一周,她得知有位剛畢業的師姐罹患癌症,不過三個月就走了。她非常不理解,好不容易熬過三年辛苦的學習,不是已經預備好為神作工了嗎?還未開始收莊稼,為何神要奪去師姐的生命?三年後,她有另一位同學患上血癌,同樣已裝備好為神工作的人,卻未能擔任牧職,她再一次帶著疑惑問神為何。神,仍然沉默。
翌年,一位剛完成學業的師妹,正等待著即將來臨的牧職最後面試,卻在前一晚嚴重中風。在趕往醫院的路上,她流著眼淚問神:「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為甚麼?」這一次,神終於回應,以微小的聲音問:「你信得過我嗎?」她連忙回答,「主啊,我怎能不相信祢呢?是祢把我尋回,沒有祢,我根本活不下去。」那聲音繼續說:「信,那就夠了。」她頓時釋懷了:我們的生命,神怎會不在乎。看著患者忍受病痛,雖然心中不忍,也能平靜地放手把病人交給神去掌管。因為她深信,在苦難之中,神自有祂的旨意,神必不會丟棄我們,正如當初在她最脆弱的時候,神改變了她的生命。
這份信心亦延伸到她的家庭,得到神的施恩。她的婆婆在九十多歲高齡順利完成手術,而且接受福音歸主。母親受其影響,決志信耶穌,接著父親也接受了信仰,全家蒙福。如今,父親已經安息主懷,她也早已放下積怨,心裡只剩下對神無盡的感恩。
孜孜不倦 持續學習
她先後完成了三個CPE單元,認為這學習對人生產生了深遠影響。回顧探訪習作中的逐字報告時,她反覆問自己:為何當時會說出這句話?背後代表甚麼想法?透過不斷的反省,她慢慢看見最真實的自己,審視內在狀態。成長中所經歷的不愉快,亦透過CPE課程獲得疏理。例如,當她看見患者父母不辭勞苦、盡心盡力去照顧自己的兒女時,才發現世間上竟有這種充滿愛和親密的家庭關係。她不禁回望自己的少年,意識到自己曾缺乏父母的愛與關懷,對「美滿家庭」感到陌生,亦難以設身處地理解他人的情感。在臨床實踐中,當面對病者及家屬,需要安慰對方時,她也反思,自己未曾有過溫暖家庭的經驗,該如何或適宜給予甚麼回應。
因為成長過程的不愉快,她形成了強烈的自我保護意識。CPE課程督導要求她寫出與內心對話的記錄,這讓她一邊書寫一邊流淚,也卸下了心理負擔,放下枷鎖,跟自己和解,內心漸漸平靜下來。這段自我探索的過程讓她明白到,越開放自己,得著的越多,也意識到能力有限,因此她經常閱讀,特別欣賞馬來西亞臨終關懷工作者馮以量老師提倡的「善終、善別、善生」實務理論。這套理論深刻影響了她牧養臨終病人的想法,她與病患一同探索如何為自己劃下美麗的句號,讓家人與逝者好好告別,幫助家屬不留遺憾,在至親離開後好好過生活。她又積極參與各項院牧的學習交流活動和研討會,例如五月份前往台灣交流,以及參加個案研習小組和讀書小組,向不同團隊和資深院牧學習。最近亦報讀「內在家庭系統」(IFS)課程,希望增進專業知識,更能幫助身邊人理解內在的需求。
給團隊的話
她入職第一年因疫情無法進入病房,然而同工們定期進行個案研究,交流經驗,對待新同工亦非常熱心,樂意分享,無私地提醒和教導。她感謝團隊的包容,接納不完美的她,她在他們身上體會到院牧對人的關愛和溫柔。這個合作無間的團隊成為她堅實的後盾。
給自己的話
《詩篇》91章2節:「我要論到耶和華說:『他是我的避難所,是我的山寨,是我的神,是我所倚靠的。』」她喜歡用這節經文來安慰病人,也同時提醒自己,在病房裡並非孤身作戰,時刻有神同在,神就是她面對困難時最堅固的保護與依靠,讓她可以支取力量。
如今的她,學會了真正的喜樂不是沒有眼淚,而是流淚過後,能夠接納自己的不完美,相信自己被愛,然後把這份被愛,化作陪伴病患的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