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以愛觸摸和醫治

 陸少芬院牧 

九九年當我接受洗禮之後,我向神祈禱:「神啊!求祢賜我一個合祢心意的事奉。」一段日子過後,我看見「廣黃院牧義工訓練班」的消息,於是便立即報名參加,完成十堂訓練後,就被派到黃大仙醫院做探訪實習,當時我很想遷調到廣華醫院實習,因為我的父親是在黃大仙醫院猝逝,傷痛仍歷歷在目,我不願再踏足傷心地,但經過禱告後,還是順服於神的心意。重臨黃大仙醫院那天是一個冬夜,當我進入病房那一刻,昔日的片段在我的腦裡掠過:那時我陪著父親在生死的邊緣掙扎,淚與汗水在父親臉上交融,直至他呼出最後一口氣。思想游走之際,撲鼻而來的一陣藥水味,令我醒覺今天自己是一個探訪者。我看見都是絕望的面容、空洞的眼神、扭曲的肢體,這景像牽動了我的憐憫心,我問自己可以為這些困苦的病人做甚麼。回到家裡,內心仍有說不出來的負擔。我向神禱告:「神啊!請讓我留下,按著祢的旨意,將祢的愛帶給這些人,求祢與我同行,補足我的缺欠,使我能勇敢地傳揚祢的恩典。」當晚,神不單醫治我喪父的傷痛,並且開展了我的院牧事奉直至今天。

在十多年的事奉裡,印象最深刻是在零八年初,我認識了一位末期癌症病人—黃伯,他剛接受了腫瘤切除手術不久,傷口久未癒合,加上癌細胞已擴散到骨裡,劇痛令他寢食難安,骨瘦如枯枝,連拿起一杯水的力都不夠。他是一位獨居者,十多年前離家後,便與妻子和兩個兒子失了聯絡。在一次探訪中,我提到神為罪人捨命十架的愛時,他忽然痛哭起來,因為他想到自己當年狠心拋棄妻兒,令他們頓失依靠,想不到當他淪落到一無所有時,神竟然無條件接納他,寬恕他從前一切的過錯,他感受到神對自己不離不棄,當日他就悔改歸向神了。

黃伯的身體愈來愈虛弱,他唯一的心願是見妻兒一面,他請求我為他尋找妻兒的下落,雖然他說出了妻兒的名字及舊居地址,但這已是物是人非。在茫茫人海中,尋人何其容易?我唯有與黃伯同心禱告,將這個心願交托神。有一天,內心忽然起了感動,嘗試把黃伯妻兒的名字輸入電腦網中搜尋,看看有甚麼頭緒沒有?果然出現了許多同名同姓的資料,但眾多的資料中發現有一個人的名字是與黃伯的大兒子名字相同,並且還有聯絡電話,既有電話就可以致電查問,但理性告訴我,這個做法太唐突,更何況那人是一位傳道人,黃伯的大兒子怎可能是一位傳道人?尋人的事就這樣擱置了。直至黃伯離世前一天,他遞了一張紙條給我,那是他弟弟的電話號碼,黃伯希望嘗試聯絡這位已移居外地數年的弟弟,但我致電多次也無人接聽,心想黃伯唯一的心願也幻滅了。當我正感到無奈之際,腦海裡突然想起那位傳道人,心想這是最後機會了,何不一試呢?終於,我懷著戰兢的心情致電向他查詢,想不到他回答說:「他是我的爸爸!」我的眼淚即時奪眶而出,哈利路亞,世上竟有神蹟!我放下電話後,急跑去通知黃伯,他熱淚盈眶地說:「感謝神!」之後,便虛弱得昏睡了。下午,當他的兒子到病房時,黃伯已氣若柔絲,他只能說出寥寥數句,便不能再開聲了,黃伯在兒子的陪伴下,接受了床邊洗禮。當晚九時許,黃伯的妻子、兩位兒子和弟弟一家陪伴黃伯走完最後的路程。傍晚時,我再致電黃伯的弟弟,終於聯絡上了。神沒有輕看憂傷痛悔的心,祂以愛觸摸和醫治黃伯,為他帶來了復和、釋放和新生。

我看見那群困苦流離的病人,就如生活在曠野無水之地,生命枯乾。神從來沒有放棄他們,祂為困苦的人開闢了一條道路,那是一條神與人相遇的路;祂與每一個悲傷、失落、疲累的人同行,陪伴他們走過一無所有的絕境;在這條路上神懷抱被遺棄的生命,挽回他們的尊嚴,又賜予盼望,每個被神拯救的生命,都是一個生命轉化的神蹟。今天,蒙神的呼召,讓我能夠陪伴那些在黑暗中、死蔭裡的人一同經歷神奇妙的醫治,直到安穩之地,實在是我生命裡一個最美好的祝福。

  求祢進入和掌管我們的全人,好讓我們的生命成為祢的光芒。求祢的光穿透我們,也照在我們裡面,好讓每一位我們接觸的人,都能感受得到祢活在我們的心靈裡面。讓他們舉目仰望,看到的不再是我們,惟獨耶穌。
~德蘭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