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信徒也需要 好好道別

 王寶慧院牧 大埔醫院 
年青媽媽 患癌體弱

驟眼看來,阿妮(化名)長得似三十多歲,原來已經四十歲出頭,是一位信奉佛教的泰國人,在港生活了接近二十年,能說流利廣東話。她的樣子標緻,看上去是一位懂得打扮的女士,可是身體因患病變得虛弱。院牧每次進入病房,總看見她毫無力氣的臥在床上休息,甚或閉上簾子。因著院牧過去服侍晚期病人的臨床經驗,觀察到她的病情殊不簡單,加上她還年青,所以心裡對她倍加著意。原來阿妮患上乳癌並已經擴散,一路走來雖然身體虛弱,但內心對康復的渴望強烈,過去曾經接受一個又一個的療程,相信是為了她兩位在學的兒子!她原生家庭有幾位姐妹,除了其中一位姨甥是基督徒,其他親人都是信奉佛教的。阿妮的前夫更是經營佛教飾物生意,因著前妻患病,兒子們暫時由他照顧。

重遇病人 生命倒數

阿妮曾經轉院治療,過了差不多一個月後再回來,卻是度過她人生最後的一個星期。此時,她已經需要依靠氧氣罩幫助呼吸,身體比之前更虛弱,看著她的狀況,不禁叫人心痛!

一天,在非探病時間,阿妮旁邊坐著神情凝重的二姐和姨甥,是過去院牧未曾見過的,於是趨前跟她倆打招呼,說起早前曾探望阿妮,二姐就分享阿妮的情況:近幾天病情急轉直下,醫護容許家人守候在旁,知道阿妮已時日無多。她說的時候,熱淚盈眶,喉嚨哽咽。在病床上的阿妮一直閉著眼,皺著眉,顯得不舒服。姨甥知道院牧的角色,希望在病人床尾聊一聊:她自己是家中唯一的基督徒,曾向阿姨傳福音。阿姨雖然信佛,但也接受為她祈禱;不過,現在不知道可以做些甚麼了,看見她肉身與心靈都很辛苦,家人都很難過!「原來妳曾向她傳福音,難怪她也接受院牧為她禱告!」院牧肯定她向阿姨傳福音是美事,讓阿姨打開心門願意接受耶穌的幫助,是很重要的。

院牧安撫了姨甥,也想陪伴二姐,聆聽她的感受與想法。恰巧是護理病人的時間,便一起走到病房外,表達關心:「阿妮很好人,每次見到院牧,她總是以笑臉接待院牧!」「她對個個都好,就是對她自己不好!」二姐氣憤地說。她心疼阿妮的婚姻不好,還說了很多替她不值的話。院牧看見她倆姊妹的感情非常好,二姐很疼愛和著緊阿妮。原來家人一直都知道阿妮的病情,但阿妮卻避而不談。二姐曾經勸導阿妮唸誦佛經,希望藉此為她帶來平靜、安穩,但阿妮做不到。面對阿妮的死亡,一家人仍是束手無策!

鼓勵分享 表達心聲

雖然信仰不同,但院牧感到責無旁貸陪伴阿妮一家人面對快將來臨的死亡。由於阿妮不接受死亡的事實,家人因此更逃避談論,院牧感到這張力窒礙了家人之間的溝通,彼此相愛卻又相對無言。於是思想可如何幫助他們,不想他們日後有遺憾。
院牧建議二姐暫且避免直用「死亡」二字,反而直接問阿妮想見誰?想與他們說甚麼?可是二姐表示還是做不來,想請院牧幫忙。院牧決定把握時機,陪她回到阿妮的床邊。結果,阿妮用了全身的力氣,說出對兩個兒子的期盼,她也希望聽見兒子對自己的表白。大家都珍惜這次的溝通。二姐記錄了阿妮對兒子們的心底話,又承諾安排阿妮的兩個兒子準備對媽媽的表白。

最後時刻 陪伴表白

兩天後,院牧再到病房,原來阿妮的家人已收到她情況變差的消息,於是前來送別她。大概有六、七位家人圍在床邊,大家神情哀傷,氣氛沈重,院牧心裡為他們禱告神。再向二姐了解狀況,她也略略把院牧介紹給家人認識。院牧鼓勵家人向阿妮表達心聲;後來有一位頸繫佛教飾物、年約四十多歲的泰國男士和一位比他稍高一點的年青人走過來,原來是阿妮的前夫和大兒子。院牧簡單自我介紹,鼓勵他們向阿妮表達心聲,便暫且離開,希望給他們相聚的空間和時間。

院牧原本打算轉到另一個病房。可是內心卻有份催逼:「他們能做到嗎?……不行,還是要回去!……神啊,求祢帶領!」回到阿妮的病房,家人原地站著。二姐打破沈默,再請院牧幫他們向阿妮說話,然而她女兒隨即回應:「這些話要自己說,其他人不能取代。」「是的,你的女兒說得對,院牧不能取代你們在阿妮心中的位置。但院牧可以示範一次給你們看,因為院牧也有話想告訴阿妮。」院牧就走近床邊跟阿妮打個招呼,謝謝她每次都以笑容接待院牧;這幾天,院牧見證她擁有很多愛,肯定她一生為家人付出的一切,也感謝神讓院牧能夠認識她。大家都很專心地看著院牧的道別,二姐隨即叫阿妮的小兒子跟隨。雖然小兒子年紀最小,但是說得最好,他很勇敢地流著淚對媽媽道愛、為媽媽的照顧道謝、為從前曾令媽媽生氣的事道歉、承諾日後會聽話、好好讀書……。阿妮睜眼望著小兒子,逐字逐句都聽進心裡,彷彿得著安慰!接著所有家人逐一向阿妮好好道別!最後,信佛的家人亦很樂意接受院牧為阿妮及他們當下的心靈禱告!兩天後,阿妮平靜地離開,家人沒有帶著遺憾!

面對死亡 需要平安

佛教徒跟基督徒同樣會面對死亡,也同樣有靈性需要。二姐和院牧均看見阿妮面對死亡時心裡很不平安,探究下去,察覺到這份不安乃源自家人之間未能好好道愛、道謝、道歉與道別有關。天父愛世人,院牧也學習照護每一位有需要的病人。感恩天父在阿妮的家裡預備了一位基督徒,成為院牧關懷探訪的預工。相信院牧為這家庭所作的臨終關懷,對阿妮及其家人都會帶來幫助。但願他們經歷禱告所帶來的平安,也常存於他們心裡。正如耶穌說:「我留下平安給你們;我將我的平安賜給你們。我所賜的,不像世人所賜的。你們心裡不要憂愁,也不要膽怯。」(約翰福音14: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