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瑞文: 真的需要灼而不傷嗎

院牧聯會於6月24日舉辦第七屆院牧日,主題是:灼而不傷的荊棘─從內傷到耐傷。目的是讓院牧們內省重塑。當日由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副院長關瑞文博士負責主題分享,關博士不但就主題作出了精彩的闡述,更提出了一個問題:真的需要灼而不傷嗎?這不但是院牧們需要反思的,也是每一個牧者和關顧者都應該思想的。故此編輯室特別整理關博士的分享,以供同學。(標題為編者所加)

開始時,關博士引用盧惠銓牧師邀約時曾對他陳述院牧團隊可能遇上的情況,也是期望他在分享時對應的問題。(現場詢問結果,差不多所有的院牧都承認有不同程度的下述情況。)

  •  每天眼看著生命的脆弱,除了肉身受苦,人的心力與靈力均飽受煎熬。院牧不是麻木的,也很容易有所感觸,有時不容易做到有情卻能抽離。
  •  院牧面對生命的無奈,有時自己也會感到很無奈,頭腦上有一套個人的苦難神學,但心底裡仍很不是味兒。
  •  現時的院牧團隊同工人數少,事奉環境優劣參差,容易有傷無路訴,內傷愈積愈深。找個明白院牧處境而合適的傾訴對象並不容易。
  • 面對事工多元化發展,有時院牧被分派執行一些與自己領受有差距的角色與功能,感到不是作院牧應作的。
要注意的,不是傷口

對於以上問題,關博士認為這是一個現實,其實不單是院牧會遇上這些情況,每一個關懷者也都一樣會遇上。但我們要明白,有傷口或傷痕,不一定代表有問題;如果沒有傷口或傷痕,可能我們根本不能夠成為一個牧養人的人。因此要注意的不是有沒有傷口,而是傷口是否一直沒有癒合,並且一路一路爛下去。如果是這樣,才算是有問題。他舉了兩個例子:

有一個傳道人,參與了一個13歲少年人的葬禮後兩個星期,仍然覺得有深層哀傷,到底這個傳道人是否有問題?他是否不適合作傳道人(或關顧者)?

另一個例子是一位關博士認識的姊妹自殺了,因此勾起了他很多記憶和感受,在兩個禮拜之後,他返回教會,發現不同的教友,因這位姊妹而引起的反應與傷痛各有不同。

接著關博士就以「反向移情」(Countertransference)作為專題的焦點,他首先指出,一個人有深層哀傷,不一定是不合適作傳道人(或關顧者),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應,亦是正常的。因為每個人因著自己的成長經歷和與當事人的關係,所產生的感受,或強或弱、或短暫、或長久,這是必然的。

反向移情,身同感受

甚麼是反向移情?關博士指出:反向移情是助人者的內在或外在反應;這些反應是由助人者的當下或過去的經歷所形成和塑造的;而且突顯了助人者的情感上的困擾及脆弱性。

他進一步的指出,過去反向移情是被認為是負面的,但今天卻有不同的評價。如今基本上是認為反向移情是正常、正當,甚至是不可避免的,而且更有利助人者認識受助者,甚至是助人者與受助者連繫之所在,因為只有如此,助人者才能身同感受。

反向移情無疑會讓助人者難受,甚至「受傷」,但這有害嗎?關博士特別強調指出:當反向移情不受控制,助人者越陷越深,不能自拔,那是有害的。但正常的反向移情,不但我們無法避免,也不應避免,否則我們的關懷就不是有情的,用心的。

雖然反向移情是不可避免,但卻又是不可對它掉以輕心,更要留意反向移情很容易會在牧養者與受助人的互動中產生。特別是在緊密的助人關係中,受助人往往會把牧養者視為其移情的對象,例如視牧養者為慈母,父親般的倚賴。倘若牧養者沒有站在Middle ground(即是不抽離受助人,也不會過份的靠近受助人),就很可能出問題。牧養者必須時常醒覺自己成長的過程中是否有傷痕,才能夠好好的向受助人提供關顧。

是好是壞,在乎管理

在整個專題中,關博士多次強調反向移情並不是好壞的問題,最重要的是如何「管理」。他提出了管理反向移情的一些良方:

  • 助人者要懂得仔細分析受助者,並知道是甚麼因素使自己產生反向移情,更要把握得到自己有甚麼的「傷痕」。
  • 助人者要自我培育,學會了解自己,接納自己,懂得不卑不亢。要確立界線(既參與,又抽身),並且要敏銳自己內在及外在行為的狀況。
  • 明白同理心就是“as-if”。意思就是既進入對方的內心,但卻又保持自己的清醒。
  • 要有管理焦慮的能力,不但要有高的情緒智商(EQ),更要懂得對症下藥,並且在需要時避開引起不能控制的反向移情的事物。
  • 要建立個人極限時空(timidity),間中要抽離助人者的角色,學習培養一些嗜好以助調節生活。
  • 重視學習理論和知識的運用,這是建立「抽身端」(built-in moment of distanciation)的重要原素。充分的分析能力,就更能夠將理論、尋解、或相關神學的理論應用於助人的關係中。
  • 作為一個助人者,我們應該對反向移情抱有平常心。

最後,關博士以Carl Jang所言的Wounded Healer1作為勉勵,並介紹了Wounded Healer出世五步曲2 。希望我們自我檢測,並且不斷努力前進。

  1. 治療者看不見自己的傷痕,陶醉在自己的治療本領中。
  2. 治療者驚覺存在於自己裡面的傷痕。
  3. 治療者墜入黑暗中,看不見一己傷痕的出路,懷疑自己作為治療者的身分。既然成為病人,開始尋求醫治。
  4. 治療者接納自己的傷痕,與之共舞,發放一己的inner healer。
  5. 治療者深知自己的傷痕無法痊癒,並充分準備迎接他重臨人生。

編者語:保羅曾經因為有一根刺,三次的求主醫治,但主卻對他說:我的恩典夠你用(林後12:9)。我們相信嗎?

註:
1:(Jackson, S. W. (2001). The Wounded Healer. Bulletin of the History of Medicine 75, 2)
2:Kirmayer, L. J. (2003). Asklepian dreams: The ethos of the wounded healerin the clinical encounter. Transcultural Psychiatry, 40, 248–2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