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病房裡遇見他與她

 方衛心 瑪葵院牧事工 

第一次看見慰文(化名)的時候,她連看院牧一眼的氣力也沒有。事實上,在她散亂的眼神中,院牧也無法肯定她是否發現過自己曾經出現。那天院牧進行例行探訪,剛好遇上慰文正在過床,當時她就連呻吟也顯得衰弱、乏力,真可以用氣若遊絲來形容。院牧被慰文吸引過去,但在這種情況下暫時無法與她有深入接觸。

趁著這忙亂的空檔,院牧把握著機會向站在床邊,顯得忐忑不安的一位男士表達關懷。這位男士正是慰文的丈夫。面對著病重的太太,他顯得很徬徨、無力、無助,還有很重的恐懼感,怕就此失去太太,不知何去何從!

傾談後,知道這是慰文第一次發病,但情況已相當嚴重。她發燒及全身痛得不能動彈,所以要立刻入院。丈夫說當年妻子十八歲已經嫁給他,育有兩女,大的現已出來工作,小的才剛升上中學。面對太太嚴重的病情,一方面懼怕會失去太太,另一方面又擔憂不知將來如何養育一對女兒,頓時對前景感到極度憂慮。院牧聆聽他的傾訴,回應了他的感受,第一次接觸就此結束。

第二次探訪是在慰文完成了第一次化療之後。經過這次化療,她的狀況明顯有好轉,雖然身體仍然衰弱,但精神不錯,並且歡迎院牧探訪。想不到她對院牧的第一次探訪留有印象,並且非常感激院牧當時安慰及支持她的丈夫。那時她的丈夫正感到非常惶恐和無助,情緒跌至谷底;而院牧的聆聽和支持,不但舒解了他的不安,更帶來了一種溫暖及安全感,成為他情緒反彈的轉捩點,開始重拾盼望和動力。
丈夫為了照顧患病的太太,辭掉工作,成為全職照顧者,每天都親自預備食物,帶來醫院給太太餵食。慰文雖然在化療過程中身體感到很痛楚、口腔潰瘍、疲倦、出現脫髮及胃口差等等徵狀,也在對抗身體反應的痛苦過程中,曾多次想到要結束自己的生命,但每次見到丈夫殷勤的服侍,都給她力量挺過去。院牧在這次傾談中,可以感受到她的激動和情緒起伏,最後在輕鬆、寬慰中結束探訪。

第三次探訪是慰文差不多完成第一期療程的時候,她的病情已受到控制,精神體力都開始恢復過來。隨著病情好轉,慰文談到更多關於自己的事情和內心的感受。她在香港的生活並不容易,五年前自惠州來港,體驗生活艱難,居住環境狹窄,但是為了與家人團聚,照顧年邁的雙親,以及為著細女學習的緣故才無奈地接受。後來知道患上危疾,覺得自己成為了家庭的負累,感到十分內疚。慰文特別不敢讓年邁的雙親知道自己罹患重病,恐怕令老人家憂心。她最初以為只是因為頭痛,感冒菌入侵;但入院後要接受很多檢查,抽了三次骨髓,已經心知不妙,及後真的傳來噩耗,發現自己竟然患上急性淋巴癌,更令她痛不欲生,感嘆命運弄人!但經過兩次院牧探訪,特別是看見丈夫得到激勵,加上家鄉的姐姐願意捐出骨髓,使她感到人間有情,並且對基督教的神有非常良好的印象!病者很認真地對院牧說,「醫生醫人的病,院牧醫治人的心靈!」還說有信心能夠面對未來預計的六期化療!這句話能夠從一個病人口中說出來,別具一番意義!

在這個案中,院牧特別體會到牧者的幾個角色,包括同行者(companion)、聆聽者(listener),及盼望提供者(hope giver)。記得路加福音24:13-36記載了耶穌在以馬忤斯的路上,與兩個心灰意冷而正打算離開耶路撒冷的門徒同行的故事,「正談論相問的時候,耶穌親自就近他們和他們同行。」耶穌很體貼他們,知道這刻他們的眼和心都因自己被釘死的事迷糊了,就刻意的「親自」、「就近」他們,「和他們同行」,安靜和耐心地聆聽他們的「談論」。就是因著在這段路途上的貼身與貼心行動,加上一句簡單的提問,耶穌進一步獲得權柄參與他們的對話,從而接觸他們的心靈。耶穌對他們說:「你們走路彼此談論的是甚麼事呢?」他們就站住,臉上帶著愁容。最後耶穌憑著聖言及聖禮,開啟了他們的眼睛和心竅,扭轉他們的情緒和心態,發現從神而來的盼望,為他們繼續朝向正確的方向前行提供了動力。院牧在探訪過程中,對慰文及她的丈夫恰如其分地演繹了以上幾個角色,為他們進一步領受上帝的恩典,開啟了門戶。

從這個案中也可體現家庭系統的協同效應(synergy effects)。當家庭中的其中一個成員因為某些原因而對家中其他成員造成了負面衝擊時,就會削弱了整個家庭的正能量,發展下去對整個家庭會造成更大的衝擊;相對來說,如果可以加強某一個成員的能力,對整個家庭的承托力也有正面影響。所以,病患不只影響一個人,而是整個家庭。院牧服侍的對象,不只是病者,也包括家人。在這個案中,院牧對病者丈夫的服侍,對病者的心靈已帶來正面的影響。

參考書目:
  1. 《試穿別人的鞋子-同理心訓練》(領導人/學員手冊) 天主教新竹社會服務中心,台北,光啟文化事業,1997年7月。
  2. 《薩提亞家庭治療模式》 維琴尼亞.薩提爾等,台北:張老師文化,1998年4月。